许鼎臣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审视与计算。
陈新甲神态倨傲,似乎对他这个空降总督并不太买账。
姜镶目光锐利,带着军头特有的强悍和隐隐的敌意。
王朴一脸痞气,眼神飘忽。
张任学眉头紧锁,似乎心事重重。
胡沾恩则是一副苦瓜脸,仿佛天要塌下来。
……
“诸位免礼。”
陈天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本督奉旨总督宣大,日后还需与诸位同舟共济,共固边防。”
“督师一路辛苦,请先入城,至总督行辕歇息,下官等已备下接风宴席。”许鼎臣上前一步,恭敬说道。
陈天点了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策马进入大同城。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令人心寒。
街道肮脏,污水横流,两侧店铺大多关门歇业,行人面黄肌瘦,眼神躲闪。
偶尔有兵丁走过,也是歪戴帽子,斜挎腰刀,毫无军纪可言。
所谓的总督行辕,不过是一处略显宽敞、但同样破败的官衙,门楣上的油漆都已剥落。
接风宴设在行辕大堂,菜肴还算丰盛,但席间气氛却异常沉闷和诡异。
许鼎臣、陈新甲等人言语间多是客套敷衍,不断诉苦,言及粮饷如何短缺,边军如何困苦,蒙古如何猖獗,魔患如何难除,潜台词无非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来了也没用”。
姜镶、王朴等武将则大多沉默饮酒,偶尔目光交汇,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漠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天放下筷子,目光扫视全场,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本督初来乍到,于宣大情势尚不熟悉。”
陈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明日辰时,总督府大堂,所有文武官员,依制前来点卯、议事。各部、各镇之兵员、粮饷、器械、防务册籍,一并带来。本督要亲眼看看,这宣大的家底,究竟如何。”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神色各异,纷纷应诺,但眼神中的闪烁,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宴席草草散去。
第二天辰时,总督府大堂。
陈天高坐主位,身后站着赵胜、侯三等亲卫,如同磐石。
下方文武官员分列左右,比起昨日,人似乎到得齐了些,但气氛更加凝重。
各镇、各部呈上的册籍堆积如山。
陈天随手拿起一本大同镇的兵员册,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籍贯、饷银,看似毫无破绽。
但他只是略一感知,便发现这册子纸张崭新,墨迹也未完全干透,分明是近期赶造出来的。
“姜总兵,”陈天看向姜镶,语气平淡,“这兵员册,是何时所造?”
姜镶面色不变,拱手道:“回督师,乃是上月核对后重新誊录的。”
“哦?”
陈天拿起另一本宣府镇的粮饷册,同样发现问题,“王总兵,宣府镇去年领取的十万石粮饷,如今库存几何?可曾足额发放到士卒手中?”
王朴打了个哈哈,满不在乎道:“督师明鉴,边关艰苦,粮饷转运损耗巨大,加上兄弟们也要吃饭……这个,库存嘛,自然是有一些的,发放也一直在进行,只是难免有些延迟……”
“延迟?”
陈天冷笑一声,将册子重重拍在案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中一颤!
“本督一路行来,所见边军,面有菜色,衣甲不全!所见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而这册籍之上,却是兵员满额,粮饷‘充足’!”
“你们当本督是三岁孩童吗?!”
他声音陡然转厉,一股冰冷的杀意伴随着真气境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堂。
许鼎臣、陈新甲等文官脸色发白。
姜镶、王朴等武将也是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天。
他们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总督,竟如此强势,丝毫不留情面!
“吃空饷,喝兵血,克扣粮饷,军备废弛!”
陈天目光如刀,逐一扫过在场的将领,“这就是你们给本督看的‘家底’?这就是我大明宣大防线的现状?!”
大堂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一些低级官员甚至吓得双腿发抖。
巡按御史张任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姜镶和王朴,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陈天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一片冰冷。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
这里不仅仅是一个烂摊子,更是一个巨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泥潭!
从上到下,几乎烂透了!
他知道,此刻不能退让。
虽然宣大地区不似山海关一般有朱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