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发酸。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抬手去擦。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院子外那道代表着幻境边界的白雾。
他走得极快，步履沉重却坚定，没有回头看一眼。
哪怕多看一秒，他怕自己再也没有迈出脚步的勇气。
……
微风拂面。
林曜站在一座巨大的浮空岛屿边缘。
下方是一颗生机盎然的绿色行星。
近地轨道上，天庭战星庞大的钢铁躯壳静静悬停，所有的武器炮管都已经收起进入锁定状态。
一艘艘民用飞船在战星与行星之间有序穿梭，拉出一条条繁荣的航线。
没有大吞噬者虫群的恐怖阴影。
没有亚空间邪神的凝视与腐化。
没有枯竭的能源告急警报。
天宫文明找到了安全的河系。
他们真正定居了。
“曜儿。”
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林曜转身。
林宇穿着一件极普通的黑色风衣，沿着一条石板路缓步走来。
这位天宫文明的最高领袖，此刻身上没有任何冰冷的帝王威严。
那股象征着无上武力，无限接近六级邪神级的紫金色灵能光晕彻底消失了。
他的双眼不再充斥着绝对的理智与冰冷的算计。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他卸下了所有重担。
“你妈在实验室里折腾那个新式灵能阵列，死活叫不出来。”林宇走上前，伸手拍了一下林曜的肩膀。
“你老婆带着那几个小兔崽子在后花园疯玩，走吧，先去吃饭。”
林曜看着林宇的脸。
这就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敢触碰的终极奢望。
他希望天宫文明不再流浪。
他希望父亲林宇不用再为了人类的生死存亡，去和混沌诸神搏命，去冷酷地算计一切可用之物。
他希望这个背负了太多血与火的家，能够真正在阳光下喘一口气。
裁量者的高维算力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软弱点。
林曜的面部肌肉剧烈抽动。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急速冲刷着血管。
巨大的诱惑如海啸般拍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但他没有脱下那身漆黑的特制灵能战甲。
战甲表面的金色纹路依然处于激活状态。
距离他进入这个虚拟节点，主观时间仅仅过去了三天。
“我不去了。”林曜开口，声音沙哑。
林宇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这里的饭菜太精致。”林曜直视着那个完美的虚影。
他的双手握紧成拳，手臂青筋凸起。
“我手里还有战团兄弟的命没有带回去，我如果在这里坐下吃饭，我怕我咽不下去。”
他非常向往这里的一切。
正因为向往，他才极其清醒地知道这有多么虚假。
他拥有着天宫文明最顶级的精神力天赋。
他的绝对理智一脉相承于林宇。
这份理智不仅包含着为了文明存续的铁血冷酷，更包含着对身后战友性命的沉重责任。
每一次他拔刀冲锋在前，都有无数天宫战士在两侧用血肉之躯为他挡开致命的火力。
他绝不能把他们留在现实的泥沼里，自己躲进这个由数据编织好的美梦中。
淡紫色的灵能从林曜体内轰然爆发。
那是纯粹的精神意志具象化。
紫色的火焰化作一柄巨大的无形灵刃，冲天而起。
林曜连刀都没拔，单凭意念催动这股狂暴的灵能。
天空被直接撕裂。
大地布满恐怖的裂痕。
完美的浮空岛屿在紫色火焰的灼烧下寸寸崩解。
“回去告诉我妈，饭留着，打完这仗，我亲自下厨。”
林曜对着即将消散的林宇虚影低语。
整个世界瞬间碎裂为无数无效的数据流。
虚无的白光重新汇聚。
林曜的意识回到了行星地下一百二十公里深处的白色走廊。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战甲上的指示灯维持着正常的战备闪烁。
左侧的空间泛起一阵细微的数据波纹，赵安邦的身影显现。
这位身经百战的第三舰队指挥官剧烈地喘息着，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铁血军人的坚硬。
周围的虚空中接连不断地浮现出天宫战士的身影。
五十一人。
有人大汗淋漓瘫倒在地，有人浑身发抖死死抱住步枪，还有人跪在地上痛苦地锤击着毫无粉尘的金属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