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霸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抠进浮石缝隙,碎石簌簌落下。他张嘴想说话,却只喷出一团黑气,落地即散,留下焦糊气味。
远处传来一声哭喊。
“我们是被逼的!”
声音来自右侧浮石群。一名穿青袍的弟子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头上,咚咚作响,额角已见血痕。他双目赤红,不是愤怒,是绝望熬干后的灰败:“他抓了我妹妹!关在魔狱第七层!说我不来,就让她活不过三天!”
又一人接话,声音嘶哑发抖:“我娘被下了蚀魂蛊,每月初一发作一次,疼得撕心裂肺……他说只要听命,就给解药!”
声音越来越多,像溃堤的浊水,冲垮了所有强撑的堤岸。
“我爹被扣在玄风魔宗刑堂……”
“我家老祖被他用禁术封了丹田,三十年修为,一日尽废……”
赵天霸听见这些话,肩膀剧烈抖动,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怒——一种被当众剥开伪善、戳穿算计的暴怒。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紫,眼里却烧着火,那火不是炽热,而是幽冷阴毒:“闭嘴……都给我闭嘴!”
没人听他的。
一道素白身影从后方浮石跃来,落在萧羽身侧。她没看赵天霸,只看着那些跪地的人,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清泉滴落寒潭:“你们早该说。”
其中一人抹了把脸,血泪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沟壑,抬头望向萧羽,眼神里没有乞怜,只有一丝近乎悲壮的坦诚:“他答应过,只要拿下本源,就放人……我们信了。”
萧羽没应声。
他低头看着掌心上方的光柱。银辉流转,映在他瞳孔里,像两颗微缩的星辰,静静旋转,无声无息。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人心底发沉——它太静了,静得不像一件兵器,倒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看过千年兴衰,阅尽万种悲欢。
赵天霸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砂纸磨过锈铁:“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那枚骨符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暗红光芒,如活物般脉动。他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往裂缝里塞进去一样东西——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晶体,表面布满细密纹路,边缘锐利如刀,正是魔核残片,且已被炼化三次,内蕴的魔煞已凝成实质,一旦嵌入,献祭就会重启,届时光柱将彻底失控,反噬此地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萧羽抬眼。
赵天霸的动作一顿。
他认得这个手势。
那是星辰道院失传百年的“断引诀”,专破魔宗献祭类禁术。此诀不伤人,只断因果之线、截灵脉之引、焚献祭之契。百年来,只存于残卷手札,无人修成,因修此诀者,需以自身神魂为薪,燃尽三魂七魄之一,方得入门。
萧羽指尖燃起一点银火,火苗跃动,照见他眉心一道细纹——那是神魂灼烧后留下的印记,淡如墨痕,却深及骨髓。
赵天霸瞳孔骤缩。
萧羽指尖银火弹出,不快,也不高,直直飞向赵天霸右手。
赵天霸想躲,可身体不听使唤——不是被制,而是神魂被那一点银火锁定,如被星辰之眼俯视,连眨眼都成了奢望。他眼睁睁看着那点火光撞上自己手腕。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轻响,像冰块砸在铁板上。
赵天霸右手猛地一抖,魔核残片脱手飞出,掉进下方深渊,瞬间被黑雾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抽搐,指尖残留着银火灼烧后的焦痕,却无痛感——那火,烧的是契约,不是皮肉。
萧羽往前走了一步。
赵天霸没再抬头。
他慢慢松开右手,任由骨符滑落,掉在浮石上,发出清脆一响,如玉碎,如魂断。
银白光柱缓缓下沉,最终落在萧羽掌心。
它没有灼热感,也没有重量,只有一点温润,像握着一块刚晒过太阳的玉石,暖意顺着掌心沁入血脉,与心口星图碎片的震动悄然共鸣。
萧羽合拢五指。
光柱消失。
他抬眼,看向赵天霸。
赵天霸坐在地上,背靠岩壁,胸口一起一伏,呼吸断断续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他忽然开口:“你赢了。”
萧羽点头。
赵天霸又说:“可你救不了他们。”
他抬手指向那些跪着的弟子,声音嘶哑却清晰:“他们家人还在魔狱。你拿不到解药,也打不开刑堂大门。星辰道院的律令,管不了魔宗的地牢。”
萧羽没说话。
他转身,朝身旁女子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