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打起来了(2/2)
虎离山,真正要毁的,从来都不是北仓。是存放全城冬储军粮的南仓。而顾淮安,此刻正被引向东巷子,离南仓越来越远。苏念心头一沉,转身就往回跑,速度比来时快了足足一倍。楼文秀拔腿跟上,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吼:“南仓!立刻封锁南仓!重复,南仓有爆燃风险!所有人员撤离!通知消防队、防爆组、师部作战科——立刻!马上!”两人冲出鱼儿胡同,直奔王府大街,刚拐上主路,就见前方路口乱作一团:自行车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几个路人捂着耳朵蹲在路边咳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尘。一辆被烧得只剩骨架的三轮摩托歪斜停在路中央,车斗里还冒着缕缕青烟。而就在那堆废铁旁,顾淮安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按在左肋下方——那里,军装已被血浸透大半,深褐色的痕迹正一圈圈向外洇开。他抬头看见苏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却只呛出一口血沫。“咳……你来了。”苏念冲过去,双膝重重磕在滚烫的柏油路上,顾不上疼,一把掀开他染血的衣摆——伤口不算深,但位置刁钻,斜斜划过腹肌边缘,皮肉翻卷,血流不止。“谁干的?”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顾淮安喘了口气,视线却越过她肩头,死死盯住远处街角一闪而过的灰色身影:“……陈干事。”苏念一怔。陈干事?师部政工科那个整天捧着搪瓷缸、笑眯眯夸她“小同志思想觉悟高”的陈国栋?不可能。他连枪都没摸过几次,怎么会有这等身手?又怎敢对顾淮安下手?可顾淮安不会认错人。他盯着那背影的眼神,像刀子刮骨。楼文秀已拨通师部电话,语速飞快:“……南仓疑似人为纵火,顾团长负伤,请求即刻启动一级战备响应!对,就是现在!”苏念迅速从空间取出止血纱布、消炎粉、缝合针线——都是她早备好的应急物资。她动作极稳,剪开伤口周围布料,撒药、加压、包扎,全程没让顾淮安哼一声。顾淮安一直看着她。看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看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看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米粒大的痣,在夕阳下泛着柔润的光。他忽然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手背:“……别怕。”苏念手一顿,抬眼看他。他额角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锋,又像沉了十年的酒,烫得人心里一颤。“我不怕。”她低声说,手指却不由自主收紧,纱布勒进掌心,“我只怕来不及救你。”顾淮安喉结一动,没说话,只慢慢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烫,带着血和汗的腥气,却稳得像铁铸的。远处警笛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在暮色里急促闪烁。苏念扶着他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顾淮安,你信我么?”他看着她,点头。“那好。”她直视他双眼,一字一句,“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别插手。这事,我来收尾。”顾淮安沉默两秒,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却像冰面乍裂,透出底下汹涌的暖流。“好。”他说,“我信你。”这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戛然停在路边,车门推开,跳下两个戴红袖箍的战士。为首那人看见顾淮安的伤,脸色一白,立刻敬礼:“顾团长!师长让您立刻回部!南仓的事……上面震怒!”顾淮安摆摆手,示意稍等,转头对苏念:“你打算怎么收?”苏念没答,只抬手,将一枚铜质怀表从他胸前口袋里取了出来——那是他今天早上才换上的新表,表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赠淮安同志,进步永无止境——于副师长】。她拇指摩挲过那行字,忽然抬眸,望向王府大街尽头,那座刚刚挂上“东城国营饭店”牌匾的二层小楼。“于副师长。”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唇角弯起一丝极冷的弧度,“他今天,是不是也在这条街上?”顾淮安眸色骤深。楼文秀也猛然反应过来:“对!他下午说要去粮站视察,可半路改道,说要去饭店看看新菜品——那家店,是他夫人娘家开的!”苏念将怀表放回顾淮安口袋,动作轻缓,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那就请他,好好尝尝这顿饭。”她转身,朝饭店方向走去,裙摆掠过满地狼藉,像一道无声的战书。身后,顾淮安的声音沉稳响起:“楼参谋,麻烦你送团长回部——顺便,把这张纸,亲手交到于副师长手上。”他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正是苏念刚才给他的那张,只是背面,已多了几行凌厉笔锋写就的新字:【欲毁南仓者,实为掩其私吞军粮之罪;欲陷顾某者,盖因忌其彻查旧账之能;今证据确凿,人证俱在,唯待君亲启。——苏念 敬呈】楼文秀接过纸,郑重颔首,扶起顾淮安上车。吉普车扬长而去。苏念独自站在街心,晚风拂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她没回头。可她知道——今晚的东城,不会平静。而有些名字,注定要在今晚之后,从这座小城里,彻底抹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