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紧急集合!(2/3)
南小调。窗外雪落无声,炭盆里银丝炭噼啪轻响,她鬓角沾着一点绒花,笑得眼角漾起细纹,说:“老四,将来你若娶了王妃,也教她唱这支曲子,好听得很。”后来他大了些,随军出征,每次回京必先至坤宁宫磕头。马皇后总留他吃饭,亲自布菜,夹的全是他在北平最爱吃的酱肘子、熏鸡胗、糟鹅掌。有一次他随口抱怨北平冬日太干,夜里咳得睡不着,第二日离京时,车驾里竟多了一整箱润肺止咳的梨膏糖,每块糖纸上都用胭脂点了朵小梅花。再后来……马皇后病了。先是乏力,再是咯血,最后连坐都坐不稳。太医署日日换方子,可药渣越熬越黑,人却越来越薄。他几次求见,都被内官以“皇后静养”为由挡在宫门外。最后一次,他跪在慈宁宫门前三个时辰,膝盖冻得失去知觉,守门老宦官出来递给他一碗姜汤,垂着眼说:“殿下,皇后昨夜梦见您骑着白马回来了,笑着叫您‘老四’……可今早醒来,只说了句‘他没来’,就再没开过口。”朱棣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抓住西门浪胳膊:“西门兄!你说实话——我娘……她到底还能撑多久?”西门浪没甩开他的手,只静静看着他:“你问我?我倒想问你——你打算让她撑多久?”朱棣如遭雷击,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颓然垂下。西门浪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别让太后等急了。她刚让尚膳监炖了一锅燕窝银耳羹,说等你来了,一起喝。”朱棣怔住:“她……知道我要来?”“她不知道。”西门浪唇角微扬,“可她知道,今天,一定会有人来。”慈宁宫比朱棣记忆中更静。不是那种死寂的静,而是被层层叠叠的锦缎、帷帐、屏风捂出来的静。阳光被糊了三层高丽纸的窗棂滤得极淡,斜斜切在青砖地上,像一道将断未断的银线。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药香,底下压着陈年檀香与一丝若有似无的蜜饯甜气。马皇后就坐在窗边罗汉床上,身上搭着一条绛紫缂丝云雁毯,手里捧着个青瓷小碗,碗沿还冒着热气。她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幽幽燃着,照得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见朱棣进来,她没起身,只轻轻放下碗,用一方素绢掩口,低低咳了两声。那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枯枝刮过陶罐,却奇异地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四来了?”朱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儿臣……叩见母后。”马皇后没叫他起。她只是抬起手,示意身后宫女退下。等殿内只剩三人,她才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浪哥儿,你先出去。”西门浪一愣:“啊?”“哀家有话,只说给老四听。”西门浪眨眨眼,识趣地拱手:“那……儿臣去偏殿候着。”临出门前,他忽然回头,冲马皇后眨了下左眼。马皇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门关上了。朱棣仍跪着,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后背绷得笔直。马皇后却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空竹筒,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顽劣的俏皮。“你呀……跪得这么瓷实,倒像是怕哀家吃了你。”朱棣喉头一哽,没敢应声。马皇后慢慢掀开毯子,扶着床沿,竟自己坐直了身子。她瘦弱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乌木佛珠,每一颗都磨得油亮发光,显然戴了许多年。她用拇指一颗颗捻过珠子,动作缓慢却稳定,仿佛在数着什么。“你爹……昨儿夜里,又去奉先殿了。”她忽然道。朱棣一震。奉先殿——供奉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生父朱世珍、生母陈氏牌位之所。老朱每月朔望必去,但近来几乎日日都去,且每次都在陈氏牌位前枯坐半个时辰以上,出来时眼眶通红,谁也不敢上前问。“他说……”马皇后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说,陈氏夫人临终前,曾拉着他的手,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莫让儿子们,为了争一口饭,打得头破血流’。”朱棣浑身一颤,猛地抬头。马皇后却已不再看他,只望着窗外那道稀薄的光带,眼神飘远:“你爹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死,不是北元铁骑踏破居庸关……是他娘这句话。”“所以,他削藩,不是怕你们造反。”“他是怕,你们哪天真打起来了,他会……活活心疼死。”朱棣眼眶瞬间红了,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马皇后终于转过头,目光如针,刺进他眼底:“老四,哀家问你一句——你心里,可还装着那个在坤宁宫给你绣肚兜的女人?”朱棣如遭雷击,泪水终于滚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地,发出沉闷一声响:“儿臣……永不敢忘!”马皇后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伸出手,不是去扶朱棣,而是从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素白,无字,只在右下角用朱砂画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鹤。朱棣认得。那是马皇后亲手誊抄的《孝经》手稿,当年他十岁生辰,马皇后亲手交到他手上,说:“治国先齐家,齐家先尽孝。你若记住了,便是孝子;你若忘了,便是逆子。”可后来……这本《孝经》不知何时,竟被他悄悄换成了《尉缭子》。他以为没人发现。原来,她一直都知道。马皇后把册子轻轻放在朱棣面前,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拿去吧。哀家等这一天,等了十七年。”朱棣双手颤抖着捧起册子,指尖触到纸页边缘——那里,竟有一道极细极浅的刻痕,横贯整本册子,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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