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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野狗、皇粮(2/2)

放下菜刀,也跪了下去。朱有容没跪,她快步上前,解下自己腰间系着的素白汗巾,轻轻覆在汤和花白的鬓角——那里,一缕汗珠正沿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西门浪怔在原地,喉咙像被那碗盐糖水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陶碗,清水澄澈,倒映着初升的太阳,也映着汤和佝偻的脊背,还有那一片被朝阳镀上金边的、刚刚收获的、湿漉漉的黑色土地。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见过的一幅明代《耕织图》摹本,画中农夫赤足踩在泥里,弯腰拾穗,脊背弓成一道沉默的弧线,那弧线里没有悲苦,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对土地的虔诚。原来那弧线,今天就跪在他眼前。“起灶!”西门浪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隋顺菁应声而动,将切好的土豆片哗啦倒进滚油的铁锅。刹那间,油星子疯狂跳跃,土豆片边缘迅速卷曲、变硬,泛起诱人的金边。她手腕翻飞,一勺盐糖水精准泼入,滋啦声骤然拔高,白雾腾起,甜咸焦香轰然炸开,盖过了所有声音。西门浪抓起一把洗净的嫩葱,刀光一闪,葱段飞入锅中,翠绿如翡翠,瞬间被金黄的土豆片温柔包裹。他抄起锅铲,用力翻炒,铁锅与铲子撞击,发出铿锵的金属声,像战鼓,像号角,像大地深处传来的、最原始的生命脉动。“红薯好了!”朱有容低呼。西门浪抢步上前,用火钳夹出那只烤得通体乌黑、表皮爆裂的红薯。他不敢用手碰,怕烫,只用火钳轻轻一撬——“噗”的一声轻响,焦黑外壳应声裂开,一股滚烫的、浓郁到化不开的蜜糖香气,裹挟着蒸汽,汹涌喷薄而出!红薯瓤呈深橘红色,油润细腻,丝丝缕缕的糖丝在热气中若隐若现,仿佛凝固的晚霞,又像流淌的熔岩。西门浪用火钳小心掰开,分作四份:一份递给汤和,一份递给老朱,一份递给马皇后,最后一份,他掰下一小块最软糯、糖丝最多的心,踮起脚,轻轻送到朱有容唇边。朱有容没接,她微微仰起脸,张开嘴。西门浪把那小块红薯送进去。她轻轻一咬,滚烫的甜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细腻的沙瓤温柔包裹着舌尖,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土地的微苦在尾调悄然浮现,随即被更汹涌的甘甜彻底淹没。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红薯温热的表面,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深色。西门浪的心猛地一揪,他抬手,用拇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指尖触到她微烫的皮肤,那温度,竟比灶膛里的炭火还要灼人。就在这时,汤和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满耳的油锅声、咀嚼声、孩童的惊叹声:“小浪,明年春,凤阳府,拨三千亩上等水浇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门浪,又掠过朱有容、隋顺菁、朱标、大大朱,最后落在老朱脸上,“陛下,臣请旨,设‘劝农司’,专司此三物育种、试种、推广。司衙,不设于京师,就设在凤阳,就在今日这方田埂上。第一任提举,臣自荐。”老朱没立刻答话。他正小心翼翼地剥开自己那份红薯,动作笨拙却无比专注,仿佛在拆一封来自上苍的密诏。他拈起一块滚烫的瓤,吹了吹,送入口中。咀嚼很慢,腮帮微微鼓动。良久,他抬起头,脸上纵横的沟壑似乎被那甜香熨平了些许,眼神却比方才更沉,更亮,像两簇在暗夜深处静静燃烧的、不灭的炭火。他没看汤和,目光直直撞进西门浪眼里,那眼神里没有帝王的威压,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托付,重逾千钧:“小浪,这碗饭,咱大明,得吃上。”西门浪喉结上下滑动,重重一点头,没说话。他转身,抄起灶边那把豁口的菜刀,刀尖狠狠插进旁边一只刚起获的、尚带着湿泥的土豆里。土豆裂开,断面洁白如雪,汁液清亮。他用力一掰,土豆断成两半,露出里面饱满致密的淀粉纹理。他举起那两半土豆,高高扬起,仿佛举起一面旗帜,一面由泥土、汗水与最朴素渴望织就的旗帜。晨光泼洒在他沾着泥点的脸上,也泼洒在那断裂的、洁白的土豆断面上,晶莹剔透,宛如新生的骨骼。风从皇陵方向吹来,带着松柏的清冽,拂过沸腾的灶火,拂过每一张被烟火熏得微红的脸庞,拂过田埂上新翻的、黝黑湿润的土地,拂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正在升起袅袅炊烟的凤阳城廓。炊烟笔直,融入澄澈的碧空,像一道无声的誓约,一道扎根于泥土、向上生长的、永不折断的脊梁。西门浪张开嘴,想喊什么,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在轰鸣,如雷贯耳,如鼓如钟,如大地深处,永不停歇的、蓬勃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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