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藏之介站起身,走上擂台。他的步伐极慢,慢到每一步都像是在水中行走,脚掌落在细沙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在阮文山对面站定,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静静地站着。
阮文山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人,和前面所有对手都不一样。前面那些对手,无论是素可泰、阿瑜陀耶还是蒲甘的武者,身上都有一种“争”的东西——争胜,争名,争一口气。
可眼前这个老者,身上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一片落叶。
他不争,不抢,不怒,不惧。他只是存在着。阮文山深吸一口气,弯刀出鞘。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光,直奔宫本藏之介的咽喉。弧月斩。
宫本藏之介的右手动了一下。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所有人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不是刀光,是刀身反射的阳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线。然后刀已经回到了鞘中。
阮文山的弯刀停在了半空。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红线,鲜血从那道红线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细沙上。弯刀从手中滑落,刀尖插入沙中,刀柄微微颤动。
宫本藏之介对他微微欠身,转身走下了擂台。从拔刀到收刀,前后不过一息。
大越使者阮福海的脸色变了。他派上去的阮文山,在大越已是排得上号的高手,可在这东瀛老者面前,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有看清。
他身旁的副使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阮福海沉默了一瞬,微微摇头。他没有再派第二个武者上去。一个就够了。再派,不过是徒增羞辱。
第三处擂台上,大理高氏的高升终于站了上去。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料子极好,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整个人如同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文竹。
大理段氏明面上的皇帝是段兴智,可真正执掌国政的是高氏兄弟。一灯大师出家后,杨氏家族杀了段氏皇帝自立为帝,高氏家族立即起兵平叛,剿灭杨氏,恢复段家王朝,并借机将势力扩展到大理全境。
后来高氏也曾废段氏自立,却被云南诸部反对,不得不重新将帝位让与段氏,却依旧保存了高氏的权势。
如今在蒙古军队征服大理前,大理由高氏兄弟执掌国政,国王段兴智大权旁落。此刻代表大理的,便是高家的人。他们不但学会了一阳指,而且还架空了整个大理。现在他们才是说话算数的人。
高升站在那里,不傲慢,不谦卑,只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还算有趣的戏。
吴哥王朝的波尔布特派了他的弟弟波尔钦上去。这人生的矮壮敦实,双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赤着双脚,脚趾如同铁钩般扣着地面。
波尔钦动了。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弹射出去。右肘,直奔高升的太阳穴。高棉古拳法,飞天肘。高升侧身闪开,肘锋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劲风削断了几根发丝。
波尔钦的右肘落空,左膝已经顶了上来,直奔他的心窝。高棉古拳法,穿心膝。这一膝极沉,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速度,便是碗口粗的椰子树,也要被顶出一个窟窿。
高升足尖点地,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向后飘退了半步。波尔钦的左膝顶空,右肘又到了。这一次不是飞天肘,是横扫肘。肘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极粗的弧线,直奔高升的咽喉。高升再退。
两人便这样一攻一闪,吴哥古拳法,实在太快,太密,太沉。换了任何一个人上去,面对这样的膝肘连击,恐怕早已被逼得手忙脚乱,露出破绽。可高升没有。因为他的手指一直没有闲着。
每一次波尔钦的膝肘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的食指与中指便会并拢,指尖在阳光下亮起一点金黄色的光芒,精准无比地点向波尔钦最脆弱的地方——肘窝,膝弯,腋下,锁骨。
这些地方,是任何横练功夫都无法完全覆盖的死角。波尔钦的筋骨再硬,也硬不过穴道。一阳指的指力如同烧红的铁锥,每一次点中,都让他的半边身子骤然一麻,攻势便慢了半拍。
波尔钦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硬生生挨了高升七记一阳指——右肘窝两记,左膝弯两记,左肋一记,右肩一记,最后一记点在了他的大腿内侧。
他的整条左腿都在微微发颤,每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可他没有倒下。他的身体实在太强悍了。那些被一阳指点中的穴道,换了寻常武人早已瘫倒在地,他却只是动作慢了,力道减了,攻势依旧没有停。
高升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忽然不再后退。足尖在细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月光洗过的刀,不退反进,直直切入波尔钦的肘膝之间。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的金芒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亮。一阳指,破玉式。那道金芒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波尔钦的胸口膻中穴。波尔钦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