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跋涉,终于到了。
他没有在此地多留,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到紫府初期的模样,然后沿着星辉铺就的大道,向城中走去。
星辉妖城的街道,与他百余年前来时并无太大变化。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卖灵药的,有卖法宝的,有卖符箓的,有卖灵兽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街上来来往往的修士,有人族,有妖族,有化形完整的,有保留着部分本体特征的,各色各样,不一而足。
张钰穿过繁华的街道,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小巷幽深,两侧是高高的墙壁,墙壁上爬满了青藤,藤蔓之间,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灵光在闪烁。他的步伐不快,却极为稳健,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巷尽头,是一座小院。
院墙不高,以青砖砌成,墙头覆盖着青瓦,瓦缝之间长着几株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院门是木制的,漆色斑驳,显是有些年头了。
与百余年前,别无二致。
张钰站在院门前,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百余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修士,为了洗去血煞之气,求助于石夫人。那时的他,修为尚浅,见识尚短,对未来充满迷茫,对前路充满忐忑。
百余年后,他再次来到这里。五行齐全,纯阳道莲已成,真龙武装在手,五行诛仙剑在握。他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见识了天地间最顶尖的大能,参与了天地间最重大的事件。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修士,变成了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变成了截教未来的希望。
可这座小院,依旧如故。
张钰进入其中。
院内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青石铺地,几竿修竹依墙而立,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墙角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在其中悠闲地游弋。池塘边上,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石桌之上,放着一套古朴的茶具。
石夫人正坐在石凳上,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目光含笑地看着院门方向。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长裙,裙摆之上绣着淡淡的云纹,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玉簪,面容依旧精致,岁月似乎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看到张钰走进院中,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来了?”
她的声音,慵懒而温和,带着一丝笑意,与百余年前一模一样。
张钰上前,躬身行礼。
“石师叔,张钰来了。”
石夫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欣慰,最后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同的意味。第一个“好”,是欣慰张钰平安归来;第二个“好”,是惊讶张钰修为大进;第三个“好”,是赞叹张钰这百余年间所取得的成就。
“我在星辉妖城,也听说了你在蟠桃会上的事。”
石矶娘娘拉着张钰坐下,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
“以一己之力,与玉清、禅宗博弈,夺取先天金莲和两州人地二气,连破八百劫境,斩杀渡难罗汉与陆玄璋的真灵——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气魄。”
她的语气之中,满是赞赏。
“你如今,已是截教的核心了。”
张钰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甘甜,带着一丝清凉之意,沁人心脾。他放下茶杯,微微摇头。
“石师叔过誉了。弟子不过是侥幸罢了。”
“侥幸?”
石矶娘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一千七百五十劫,连破八百,也是侥幸?越过昆仑镜的压制,斩杀两位人仙的真灵,也是侥幸?”
张钰没有说话。他知道,在石矶娘娘面前,谦虚是没有用的。她活了无数岁月,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物没见过?她那句“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气魄”,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石矶娘娘见他不再谦虚,便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来,跟我说说,这百年来,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张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他将这百年来的经历,一一道来。从南明离火洞天开始——殷承、祝融夫人、风鸾王、渡难罗汉、陆玄璋五人的围杀,他以化血神刀自杀,引动幽冥之力遁走。沧海之上,金鹏太子的追击,九头雉鸡精琉月夫人的暗算,敖澜的陨落,龙族的震怒。金鳌岛上,六十载静修,无当圣母的教导,诛仙剑前的考验。蟠桃会上,望舒月冕的交易,生死之劫的约定,一千七百五十劫的凶险,渡难罗汉与陆玄璋真灵的陨落。归墟之中,九首赤龙的诡异,蛇神万素玑的投影,那神秘的竖瞳。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石矶娘娘听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