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冰背靠着粗大坚实的桅杆,嘴里啃着最后剩下的一块已经凉透的烧鸡,油脂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这海面静得也太邪门了吧?别说鱼虾了,连个水花、一个气泡都瞧不见,莫不是……莫不是都被咱们这艘大船的气势给吓跑了?”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丝强自镇定的试探。
“并非吓跑,”石破天伫立在船头最前端,身形挺拔如松,他的目光如炬,凝重地、一寸一寸地扫视着那平静得过分、近乎凝滞的墨色水面,仿佛要将水面之下隐藏的秘密看穿,“是它们根本不敢露面,或者说……无法露面。这片海域,早已被某种超出常理、凌驾于自然法则之上的力量彻底掌控、封锁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心头。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船舱内用以照明的数颗硕大夜明珠竟毫无征兆地同时骤然熄灭,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光华,整艘庞大的沧溟龙舟瞬间被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所吞噬,伸手不见五指。众人皆是一惊,心头猛跳,慌忙在身上摸索,取出备用的火折子,用力吹亮,试图驱散黑暗。然而,那微弱的、橘黄色的火苗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却显得格外黯淡无力,光芒仿佛被四周无尽的、具有实质般的漆黑无声地吸收、吞噬、压制,只能勉强照亮持火者方寸之地的脸庞,映出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容。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严怀安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船舱内部幽暗处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和色厉内荏,“快!快点灯!把所有的灯、所有的火把都给我点上!快啊!”他的命令在黑暗中回荡,却更添了几分慌乱。
“都别慌,稳住!”石破天沉稳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暂时压住了众人心中升腾的骚动与不安,“所有人留在原地,握紧身边固定之物,切勿随意走动,以免发生意外。”他的指令简洁而明确。
就在这时,原本漆黑如墨的海面忽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诡异的、粘稠的血红色光芒,那光芒并不明亮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仿佛血浆般的质感,自海底深处幽幽透出,并迅速蔓延开来,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血,将整艘沧溟龙舟以及周围大片海域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猩红的光晕之中。与此同时,船身外侧那些镌刻了不知多少岁月、古朴玄奥的防护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强烈感应,开始从木质纹理深处隐隐散发出微弱的、银白色的光芒,与海面上那弥漫的、充满邪异的血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诡异地遥相呼应,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薛冰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中那点可怜的火苗直接扔出去,他瞪大了眼睛,指着被染红的海面,声音都变了调,“海……海水怎么突然变成红色了?!像血一样!”
“是血光,而且绝非寻常血气,”程灵素面色凝重如冰,她上前几步,靠近船舷,仔细观察着那弥漫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红芒,秀眉紧蹙,“这血光之中,蕴含着极为强大而邪异的能量波动,其阴冷、污秽、贪婪的气息……与裘老前辈身上所中的‘血髓蛊’散发出的本源气息,几乎同出一源,甚至更为精纯、古老。”她的判断让众人的心又沉下去几分。
“啊——!!!”一声凄厉至极、充满无尽痛苦与恐惧的惨叫陡然从船舱深处某个角落爆发出来,瞬间撕裂了海上令人窒息的死寂,直刺众人耳膜。所有人心头猛地一紧,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急忙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赶去。只见一处相对偏僻的甲板角落,一名穿着水手服饰的船员倒卧在冰冷潮湿的甲板上,身下是一滩触目惊心的、尚且温热的、新鲜的血痕,在血红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然而,诡异至极的是,除了这摊迅速扩散的血迹,甲板上空空如也,那刚刚发出惨叫的船员的尸体,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飞,仿佛被黑暗瞬间吞噬。
“人呢?!刚才明明还在这里惨叫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连人带尸首都没了?!鬼……有鬼啊!”严怀安的一名手下惊恐万状地叫喊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他指着那摊血迹,手指不住颤抖。
程灵素强忍着不适,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两指小心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