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至死?启先祖一生堪称波澜壮阔,威震八荒横扫六合、功勋盖世无可挑剔,黎先祖何出此言?”梵天引心有疑惑。
“……”黎扭头看了启一眼,见对方点头,这才继续沉声开口,“还记得你执政不久后从天而降的火流星吗?那是他亲手丢下去的。”
“!!!”
梵天引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然回头,却见启平静颔首,承认了这一切。
震惊、微怒、质疑,多种情绪在他心中碰撞,但仅过了一息时间,梵天引便冷静下来。
他何等通透,很快就猜到了启选择这么做的原因。
“原来如此,启先祖果真用心良苦。”他闭上眼,喉间带着一丝沙哑,“用制造强大外敌的方式逼迫族群在生死存亡间成长。只是先祖,这方法效率虽高,可付出的代价是否有些过于高昂了。”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的无数个日夜,我也曾后悔多次。但结果证明,当时的我是正确的。至于你所说的代价,也并不是无法挽回。”启看向远方,声音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难道说,被选中之人不止我等三位,其他故去之人也有机会在这个世界复生?”梵天引抓住了关键词,充满希冀地问。
“是。”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得到这个答复后,梵天引只觉得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轰然破碎,肃然起敬之下,便要对启和黎行一大礼。
但礼刚行到一半,就被两人一左一右托住。
“这礼对我来行,并不合适。”启摇头道。
“为何?”
“等下你就知道了。”启打了个哑谜,带着梵天引继续前行。
他们穿过了苍翠园林,走过蜿蜒的山间小径,最后,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原野之上。
梵天引立于原野眺望远方,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原野之下草木伏倒、山河主动朝拜,上方天穹中群星闪耀,在某种伟力牵引下有序运转,勾连星云绵延、星海倒悬。
高空之上,一道玄衣身影静坐云端,如墨的长发随风飘扬。
【嗡——】
随着其袖袍拂动,天地间有道音回荡,时而是金石之音,时而如雷霆降诞,时而似古钟长鸣。
多道齐鸣,引起异象万千——
彩莲自虚空中盛开、妙音袅袅;龙凤盘踞星河,吞吐日月精华;古老宫殿虚影沉浮,透出镇压万古的威严,更有无数文明演化的缩影在岁月中起伏不定,拱卫过往未来之景。
“这、这是……”梵天引喃喃自语。
他被震撼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哪怕是天元始界时,他拼尽全力窥见的位格远在众生之上的世界壁垒,也不及眼前仙家景色之万一。
“你不是一直在找天元的造物主吗?”
看着天边的玄衣身影,启轻声说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此刻呈现在梵天引眼中的,是一幅修行盛景。
法力、灵能、魔力、妖力、巫术,世间不知多少种神奇力量,正温顺围绕在那道背影身边,仿佛祂就是万法的起源,真理的终点。
梵天引拼尽全力望去,想要看透玄奥的迷雾,他甚至下意识向前空间挪移,试图跨越距离看清对方的面容。
可无论他如何变换方位,自始至终看见的只有一道背影。
“祂,究竟是一位怎样的存在?”
梵天引失神道。
在天边那道身影面前,他莫名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这种感觉他过去从未有过,很奇妙,很特殊,就好像那道背影才是世界唯一的中心,而周围的群山、天空乃至整片星海都不过是对方的陪衬。
“天父是怎样的存在吗……”
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也许是随和平易近人,也许是恢弘不可直视。我难以用语言去形容祂,或许只有等你真正走到祂面前,与祂近距离接触后,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那,我何时才能面见祂呢?”
梵天引不由得追问。
他心中积压多年的困惑、对一切真相的渴望以及有关人族文明未来种种,此刻都化作一种冲动。
他迫切地想要去到对方身边,想平生第一次做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与对方畅谈。
但启只是摇了摇头,并未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自从你在天元开启灵能时代以后,天父有所感悟,已经进入‘顿悟’状态很久了,我们也不知他何时才会归来,也许是下一秒,又或许是数十甚至千百年。总之,耐心等待吧。”
“这样啊……”梵天引长舒一口气,心中不免感到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