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不反光。不是磨砂,是吸光——光线照在刀身上,像被吸进了一个黑洞,看不见刀锋,只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
柳生没有说“请多指教”,没有报招式名。他往前迈了一步,刀从下往上撩。
霍去病没有退。钨龙戟从肩上滑下来,戟杆横挡。刀戟相撞,没有声音——不是没撞上,是声音被刀身吸收了。霍去病感觉自己的手震了一下,不是疼,是麻。那刀上有古怪。
柳生退了半步,又进了一步。刀从右向左横斩,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不是砍人,是砍戟。他砍的是钨龙戟的戟杆。
霍去病把戟杆竖起来,挡住了一刀。又一声闷响,没有金属声。他低头看着戟杆——布条被斩断了,露出下面的青铜色戟身。戟身上有一道白印,是刀砍的。
“好刀。”霍去病说。
柳生没有说话。他的刀又来了。
这一刀更快。快到霍去病的眼睛跟不上——不是看不见刀,是看不见刀的轨迹。刀身不反光,在空气中划过不留痕迹,像一条隐身了蛇。
霍去病闭上了右眼。
只留左眼。琥珀色的光从左眼溢出来——不是亮,是热。光柱照在柳生的刀上,刀身的温度升高了零点几度,表面出现了极淡的热纹。那热纹,帮霍去病“看见”了刀的轨迹。
他偏了一下头。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断了几根发丝。
钨龙戟刺了出去。戟尖直奔柳生的胸口,速度不快,但稳。柳生收刀格挡,刀身挡住了戟尖——这一次,有声音了。不是撞击声,是刺耳“叮——”,像有人用针扎玻璃。刀身上出现了一个小坑。
柳生低头看着那个坑,沉默了。这是他的刀第一次受伤。
霍去病没有等他看够。钨龙戟从下往上撩,戟尖划破了柳生的剑道服,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渗出来,很小,像被针扎的。
柳生退了三步,收刀入鞘。
“你不是武者。”他看着霍去病,声音沙哑,“你是军人。杀过很多人的那种。”
霍去病没有否认。“你的剑很好,但不适合杀人。”
柳生的眉毛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的剑在犹豫。每次出刀,你都留了三分力——怕杀人。”霍去病把钨龙戟扛回肩上,“杀人的刀,不留余地。”
柳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像苦笑,像自嘲。
“你说得对。我练了三十年剑道,杀过的只有鸡和鱼。”他转身,走向门口,“下次,我会留一分力。”
纸门关上了。霍去病站着没动。他的右眼没有亮,但他的手指在戟杆上又敲了两下——咚,咚。敲得很轻,像心跳。
回程的黄包车上,林小山靠在椅背上,右肘还在隐隐作痛。他用左手按着右肘,手心是凉的,肘是热的,一凉一热,像在敷冰袋。
“霍哥,你那戟,是不是能吸收能量?”
霍去病坐在他旁边,钨龙戟横在膝上。“能。”
“那柳生的刀呢?为什么不反光?”
霍去病想了想。“他的刀不是不反光,是吸收光。和我的戟,同一种原理。”
林小山愣了一下。“同一种?那他的刀也是仙秦的东西?”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戟杆上那道白印。白印在慢慢变淡,像伤口在愈合。
苏文玉坐在前面的黄包车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宫崎不会善罢甘休。”
程真坐在她旁边。“那怎么办?”
苏文玉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外滩,沉默了一会儿。
“等。等梅里安的拍卖会。拿到五行令碎片,修复玉碟,我们就能回去了。”她顿了顿,“在此之前,打多少场,都得打。”
夜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煤烟味。远处的钟楼响了,当,当,当,九下。
林小山闭上眼睛。“再来一个,我真要废了。”
程真从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废了好几次了。还不是好好的。”
林小山咧嘴笑了。“那是我命硬。”
程真转回头,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