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眨眼之间,她已垂眸错开视线。
怜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道:“你倒沉得住气——真不惦记自己是谁、从哪儿来?”
女子浅浅一笑:“你们不是说了?等紫龙玉髓取出,记忆自会回来。不过几个月光景,急什么?”
那副从容豁达的模样,让怜星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
半个时辰后,篝火噼啪作响,几人围坐啃完烤肉,曲非烟便拉着那女子凑到一旁,兴致勃勃地玩起狼人杀。
连玩三局,女子双掌撑在身后草地上,身子慵懒地往后一靠,仰头望了会儿满天星子,忽而侧过脸,目光轻轻落在马车顶上——楚云舟正用一根细枝逗弄花花,动作闲适,神情淡然。
她静静凝视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眉梢微扬,眼波如春水初漾,悄然浮起一丝兴味。
随即抬手,在曲非烟肩头轻点一下。曲非烟转过头,她便朝马车方向偏了偏下巴,声音清亮:“他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玩?”
曲非烟哼笑一声,嘴角一撇:“公子脑子太灵光,我们几个加一块儿都扛不住他一轮诈。”
“啊?”
女子一怔,眼睫微颤,眸子里顿时盛满了惊讶。
曲非烟摇摇头,压低嗓音:“等哪天你单挑他一局,就懂了。”
话音落,女子又抬眼望向车顶那人,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眼底那点好奇,比方才更沉、更亮。
次日。
白江郡城门刚过,两辆马车轮痕犹带干泥,辘辘驶入街巷。行至百晓阁门前,车轮戛然而止。
楚云舟一行踏进百晓堂,堂内伙计抬眼一扫,立马快步迎上,拱手笑道:“几位贵客,有何差遣?”
楚云舟道:“劳烦取近二十年大秦境内所有百花榜名录。”
伙计一愣,眼皮直跳,显然没料到这开口就是二十年——太狠,也太怪。
但只顿了半息,他便赔笑拱手:“实在抱歉,我百晓阁榜单按月归档,旧册次月即焚,库中从不留存。”
楚云舟未多言,只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牌——通体温润,正面阴刻“百晓阁”三字,刀工凌厉,气韵沉稳。正是百晓生当日俯首认主时亲手奉上的信物。
伙计瞳孔一缩,脸上笑意瞬间凝实,腰杆立刻弯了三分:“请公子移步二楼雅间,稍候片刻!”
话音未落,另一名伙计已躬身引路,将众人带上楼。
半刻钟后,房门被笃笃叩了两下。一名中年男子低头进门,身后跟着个小伙计,怀里稳稳抱着一只乌木匣子。
匣子往案上一搁,中年男子双手抱拳,垂首道:“匣中是二十年来百花榜全部登榜者名录,公子请自便。”
楚云舟微微颔首:“有劳。”
“分内之事!”中年男子再一拱手,退步出门,顺手将门合得严丝合缝,连一丝风都没漏进来。
门一掩上,曲非烟便小声嘀咕:“百晓阁真够谨慎,不就是些上榜名字么,至于这般如临大敌?”
水母阴姬冷笑一声:“百晓阁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嘴严、手紧、心冷。消息若像菜市口的白菜一样任人扒拉,早被各大势力撕成碎片了。”
天下哪有什么干净人?
九州上下,上至九大宗门掌教、天人境老怪物,下至三流帮派跑腿的小厮,谁没掖着几桩见不得光的事?
真要随手就能查清底细,江湖早乱成一锅粥了。
魔门中人倒无所谓——名声本就臭,越黑越自在。
可那些披着名门外衣的“君子”呢?一旦当年暗地里卖友求荣、私吞秘籍、勾结邪道的烂账被翻出来,怕是连山门都不敢回,掌门之位都坐不稳。
这时怜星歪着头,望着楚云舟问:“姐夫先前不是说,紫龙玉髓十年内才成形?若要查这姑娘来历,查近十年足矣,为何偏要二十年的名单?”
楚云舟掀开木匣盖子,几十册泛黄名册整整齐齐码在里头。他指尖掠过纸页边缘,语声平静:“玉髓确是十年所孕。可我细察过寒潭四周地势——原本是条断脉乱流,风水驳杂,寸草难生。如今却平滑如镜,灵气聚而不散……这,可不是玉髓自己长出来的,而是有人,早早动过手脚。”
“倘若紫龙玉髓早已成形,那它一入体,便该如春雷破冻,顷刻间愈合她体内旧创,绝不会是眼下这副被寒气死死封住的模样。”
“我猜,她当年极可能是被乱流裹挟,阴差阳错坠入龙血凝滞的幽潭深处。”
“若真如此,她沉眠至今,少说也有十年以上了。”
话音落地,楚云舟便不再赘言,话锋一转:“罢了!先别琢磨年头了,赶紧翻翻这些名册,看能不能揪出她的来头!”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从木箱中抽出一本本泛黄册子,低头逐页细查。
一边翻,一边抬眼打量榻上女子,目光在她眉眼、身形、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