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临,残阳沉入城楼。
两人藏身于学堂对面民居的屋顶,俯瞰废墟。风穿断壁,卷起灰烬如蝶飞舞。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将至。
沈明澜盘膝而坐,手抚竹简玉佩,文宫持续感知四周动静。系统默默记录着每一丝风吹草动,将环境数据归档为“防御部署·待敌模块”。
顾明玥靠坐在他侧后方,右手搭在青玉簪柄上,双眼虽盲,却似能穿透黑暗。
“你在想什么?”她忽然问。
“我在想,这些孩子明天醒来,发现学堂没了,会不会哭。”他声音低缓,“有个小女孩昨天抱着书说,这是她第一本自己的书。她怕弄丢,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
顾明玥没说话。
良久,她轻声道:“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书可以再印,学堂可以再建,但胆怯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沈明澜点头:“没错。这一战,不只是为了守住几间破屋,更是告诉所有人——谁也不能夺走他们读书的权利。”
话音落下,远处巷尾忽有异动。
一道黑影闪出,探头张望。见四下无人,挥手示意。
紧接着,七八条人影陆续潜入,皆蒙面持棍,腰间挂着火油袋。一人冷笑:“昨儿一把火烧得痛快,今儿再来个斩草除根,看那赘婿还拿什么教穷鬼认字!”
他们踏入废墟,四处泼洒油料,有人甚至掏出火折子,准备再次点火。
就在其中一人踩上那块埋有青石的地面时,异变陡生!
脚下泥土微颤,空气中仿佛有某种力量悄然流转。那人脚步一滞,左右张望:“怎么……方向变了?”
另一人急道:“快点火,办完事赶紧走!”
可无论他们如何移动,始终绕不出这片废墟。明明刚才还能看见巷口,此刻却只见断墙接断墙,仿佛陷入迷宫。
“不对劲!”有人惊呼,“咱们被困住了!”
沈明澜在屋顶冷冷注视,嘴角微扬。
“八阵初成,果然有效。”
顾明玥抽出青玉簪:“现在动手?”
“不。”他抬手制止,“让他们再转一会儿。慌乱之中,自相猜忌,才更容易吐露真相。”
果然,片刻之后,一名匪徒猛然揪住同伴衣领:“是不是你带错路?老子记得出口在东边!”
“放屁!是你自己慌了神!”
“都闭嘴!”为首的壮汉怒吼,“别吵!有人在耍手段!”
他抬头望向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不起眼的青石位置,忽然脸色一变:“这些石头……摆得有讲究!这不是迷阵,是古阵法!”
“什么阵?”
“八阵图!传说中诸葛武侯留下的杀阵!快撤!再不走就出不去了!”
可越是急于脱身,越陷越深。他们拼命奔跑,却总回到原地。有人开始踹墙,有人砸地,情绪濒临崩溃。
沈明澜缓缓起身,文宫再度震荡,识海中《正气歌》隐隐浮现,但他并未吟出。此时此刻,无需浩然长虹,只需静待猎物自乱阵脚。
他低声对顾明玥说:“等他们内讧,自然有人会扛不住。”
顾明玥点头,手指已扣住一枚机关铃铛。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匪徒突然跪倒在地,嘶声喊道:“我不干了!这活儿太邪门!咱们不过是拿钱办事,何必替世家卖命送死!”
众人一愣。
那青年满脸惊恐:“是林府管家亲自找的我,给了十两银子,让我们每隔三天来一趟,必须把这学堂彻底毁了!他说……说只要孩子读了书,就会不安分,将来造反都有可能!”
“闭嘴!”首领暴喝,挥棍就要打人。
可话音未落,一支飞针破空而至,精准钉入其肩井穴。首领闷哼一声,棍子落地。
顾明玥收手:“说下去。”
青年颤抖着继续道:“他们还说……这只是开始。城南、城北一共五处私塾,都要一一铲平。要是那姓沈的敢反抗,就让他‘意外身亡’……”
沈明澜双目骤寒。
他终于站起身,月光落在他月白儒衫上,玄色腰带随风轻扬。腰间竹简玉佩泛起微光,文宫缓缓旋转,如同星辰初启。
“林家……很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你们要毁的不只是学堂,是要掐灭千万寒门子弟的出路。”
他转向顾明玥:“下一步怎么办?”
她凝视废墟中挣扎的人群,淡淡道:“阵已成,敌已困。接下来,该收网了。”
沈明澜点头,抬手按向胸前文宫投影处,低语:“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文以载道,亦可镇魔。”
他正要下令,远处忽有一声犬吠划破夜空。
紧接着,巷外马蹄声起,由远及近。
顾明玥耳朵一动:“不止一人,至少五骑,速度快,目标明确。”
沈明澜眯起眼:“这么快就有援兵?还是……另有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