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放无人认领尸首的地方。今早京兆府去收尸,义庄里多了四具尸体。”夏皇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一下,一下。“赵岳的副手。禁军百户,四个人。死法和孙家一模一样——真元枯竭,寿元抽干。”
四个禁军百户。
禁军副统领赵岳的手下。
第七议员在土地庙对赵岳下手失败之后,第三议员亲自来了。他没有直接动赵岳,先动了赵岳身边的人。
“四个人,每人被抽走了多少?”
“不多。每人二十年。加起来八十年。”夏皇的声音很平。“第三议员在告诉朕,他可以一个一个地收。今天收四个百户,明天收四个千户,后天收到赵岳本人。他不急。”
烛火跳了一下。殿内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你今晚去义庄。”夏皇把舆图卷起来。“第三议员在那里留了东西。给你的。”
陆晨从养心殿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御花园里的腊梅香气在夜色中更浓了,浓到发腻。
他穿过甬道走出宫门,云清月站在宫门外的阴影里,手里拎着药箱。金色符文骨头搁在药箱上面,背面的封印感应纹在夜色里发着极淡的铜色光芒。
“陛下让你去义庄?”
“嗯。”
“我跟你去。”
陆晨没有拒绝。两人翻身上马,朝城东骑过去。
城东是京城的旧城区,房子比城南更破,巷子比城南更窄。
义庄在城东最深处,一道灰砖围墙上长满了青苔,门是黑色的,门上的漆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门没锁。锁被掰断了,断口处残留着黑色的指痕。五根手指的指痕,印在铁锁上,把铁锈都腐蚀成了黑色。
陆晨推开门。院子里停着四具棺材。
棺材是新的,木料是最便宜的松木,棺盖还没钉。
四具棺材排成一排,棺头朝着院门,像四只并排睁着的眼睛。
他走近第一具棺材。棺里躺着一个中年男人,禁军的制式软甲还穿在身上。脸是灰白色的,眼窝深陷,嘴唇干枯地贴在牙床上。
皮肤下面的脂肪和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整张脸只剩一层皮蒙在颅骨上。
【寿元抽取痕迹。抽取量:二十年。抽取方式:献祭符文远程触发。触发媒介:贴身物品。】
贴身物品。陆晨的目光落在尸体的右手上。
右手的五根手指全部攥着,攥得很紧。
他把尸体的手指掰开。
掌心里攥着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铜钱上刻着暗红色的符文。
他把铜钱翻过来。铜钱背面铸着一个字:三。
第三议员。
四具棺材,四枚铜钱。每一枚的背面都铸着“三”。
陆晨把四枚铜钱全部收进掌心里。
铜钱是冰凉的,比正常的铜钱凉得多,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
院子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东西。
不是棺材。
是一块石碑。
石碑不高,只有三尺,碑身是灰白色的石头。
碑上刻着字。
不是凿刻的,是直接用手指在石碑表面写出来的。
石粉从笔画里簌簌往下落,落了一小堆在碑脚。
“镇国公亲启。”
五个字。然后是一行小字:“三千五百年,本月十五,城南土地庙。你可以不来。你不来,我每晚收四个人。收到你来为止。”
本月十五。今天是初九。还有六天。
云清月站在石碑旁边,金色符文骨头在她手里,背面的封印感应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她看着碑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三千五百年。他怎么知道你恰好欠他三千五百年?”
“因为那三千五百年是他借给我的。”陆晨把四枚铜钱收进储物戒。“论剑大会上,第三议员激活血祭封天阵。我燃烧了两千一百五十年自己的寿元,加上从右肩亡灵君主印记里强行借来的三百五十年,一共两千五百年。后来在死泽,我又消耗了一千年。”
“加起来三千五百年。他自己说的——那三千五百年,他会亲自来收。”
云清月把金色符文骨头放回药箱。
“六天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去土地庙。”
“他设的局。”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陆晨把石碑上的字看了一遍。石粉还在从笔画里往下落,在碑脚积成灰白色的一小撮。
“他在暗处,我在明处。如果不去,他每天晚上杀四个人。禁军百户杀完了杀千户,千户杀完了杀校尉。京城里跟镇魔军有关系的人不止石小炎一个。他能一直杀下去。”
云清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