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它长到足够长,就会撑破皮肉,长成一条真正的尾巴。
龙尾巴。他闭上眼睛。星光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映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归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穹顶彻底塌了。裂缝边缘的地面震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封印核心碎了,亡灵君主的本体化成灰了,归墟里的死气失去了源头,正在从裂缝里往外逸散。
逸出来的死气被夜风一吹就散,散成极淡的灰色薄雾,混进云层里,被星光一照就化了。
陆晨躺了很久。久到东边的天空开始发白。他坐起来。
虚弱状态还剩不到六个时辰,但真元恢复了一点——丹田里重新蓄起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底子,约莫一成左右。够走路了。
他站起来,朝东边走。走过黑沙地的时候,沙子不再是深紫色了。
紫色褪成了灰色,踩上去也不再是硬邦邦的触感,恢复了普通沙子的松软。
沙地上开始出现别的东西——草的嫩芽。不是黑沙地原来长的那种暗红色的草,是绿色的。嫩绿色的草芽从沙粒之间钻出来,顶着露水,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死气退了。地活了。
他继续走。走到西荒深坑的位置时,坑还在,但坑边的黑色岩石变了颜色。
黑色褪成了灰白色,岩石表面的暗红色符文全部熄灭了。
坑底不再涌出死气,反而有一股清凉的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又走了半天。下午的时候,他看见了镇北关的城墙。
城墙上的火把在日光下不太显眼,但他看见了城墙上的人——拓跋山站在西墙上,左手握着刀。
周铁山在他旁边,脸上的布巾摘掉了,露出一张被北疆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云清月站在城门口。手里没端药,端着一个陶壶。壶嘴冒着热气。
她看见他的时候,没有跑过来。就站在城门口,等他走近。
他走到离城门三十步的时候,她把陶壶放在城砖上,走过来。
伸手摸他的脸,手指从太阳穴滑到下巴。然后翻开他的眼皮。琥珀金色的瞳孔在日光下颜色很浅,瞳孔是圆的。
“眼睛的颜色变不回去了?”
“变不回去了。”
她把手指从他眼皮上收回来。
“归墟里那个呢?”
“杀了。”
“你用了生生造化泉?”
“没用。它抢走了。珠子碎了之后玉瓶埋在废墟里了,没来得及拿。”
云清月的手停在他脸侧。沉默了两息。
“没用就没用。人回来了就行。”她把陶壶从城砖上拿起来,塞进他手里。“喝。补血的。你身上的血少了两成。”
陆晨端起陶壶喝了一口。药是苦的,但苦味里有一股回甘。他一口气喝了半壶,把壶放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七个分身全杀了。亡灵君主彻底死了。归墟的封印核心碎了,死气正在散。黑沙地开始长草了。”
拓跋山从城墙上跳下来。左手的刀插回鞘里,走过来,一拳砸在他右肩上。力道不大,但虚弱状态下的身体被砸得晃了一下。
“下次再一个人去,我跟你急。”
“没下次了。亡灵君主死透了。”
拓跋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起来的表情比绷着脸的时候更凶,但他笑得很实在。
周铁山站在城墙上,没有下来。他转过身朝城内的士兵喊了一嗓子。声音沙哑,但喊得很大声。
“陆大人回来了!亡灵君主死了!”
城墙上的士兵静了一瞬。然后火把全部举起来了。
三百二十个守军的欢呼声在北疆的旷野上传出去很远,惊起一群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鸟——黑色的鸟,在城墙上方盘旋了两圈,朝西边飞走了。
陆晨走进城门。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拆西墙边的火油锅。
锅底的炭火还没熄,锅里的油还冒着热气。拆锅的士兵看见他进来,停下手里的活,站直了。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校场上的士兵全部站直了。没有人喊口令,他们自己站的。
陆晨站住了。
他看着这些兵——脸上被死气熏出的红斑还没消退,手上的冻疮裂着口子,铠甲上的血垢搓都搓不掉。他们在镇北关守了不知道多少天,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现在亡灵君主死了,他们不用再守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朝他们点了点头。
士兵们没有欢呼。就站着,目送他走过校场,走进帐篷。
帐篷里还是老样子。周铁山缝的那三块补丁还在帆布上,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云清月的药箱。他坐在床上,把斩根解下来,横放在膝盖上。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