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平静地坐在主位,目光落在祝幸身上,听完对方那夹杂着恭维、结缘意图的客套话后,微微颔首:“祝执令有心了。既是同僚,自当互相照应。些许小事,祝执令不必挂怀,吴某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他的语气很温和。
“呃……”祝幸直接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吴升会借机敲打他,会提出一些苛刻条件,会冷漠以对,甚至会直接出言讽刺……但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干脆、如此平静地就“答应”了?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仿佛他之前的担心、焦虑、恐惧,都只是庸人自扰?
随后是狂喜。
“多谢吴行走体谅!多谢吴行走海涵!”祝幸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行大礼,“吴行走您真是胸怀宽广,气度非凡!”
“下官早就听闻您在北疆的赫赫威名,神交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人中龙凤!能得吴行走不计前嫌,下官实在是……实在是感激涕零!日后吴行走但有所需,只要下官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他搜肠刮肚,将能想到的奉承话一股脑地往外倒,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热。
吴升依旧神色平静,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祝执令言重了。同在中元为官,守望相助本是应有之义。只要祝执令恪尽职守,不负道藏府所托,吴某自然乐见其成。”
“是是是!吴行走说的是!下官定当谨记教诲,克己奉公,绝不敢有丝毫懈怠!”祝幸连连点头,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大山瞬间被搬开,浑身都轻松了,看吴升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一旁的刘文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儿啊……”刘文远在心中暗自嘀咕,“这位吴大人……行事还真是……出人意料。”
“按照常理,他既已决定要争执令之位,这送上门的挑战目标岂有放过的道理?哪怕对方示好,也该敲打一番,或是提出些条件……怎么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还如此‘和颜悦色’?”
他偷偷瞄了一眼吴升那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激动得快要手舞足蹈的祝幸,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荒谬感。
“如此一来,吴大人挑战的目标,岂不就只剩名单上第三位,那位陈执令了?”
刘文远脑海中浮现出那位陈执令的信息,一个性格有些古板、修为在一品中期卡了多年的老资历执令,“这位陈大人……还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原本应该是祝幸倒霉,现在倒好,祝幸主动上门‘化敌为友’,这口黑锅,不偏不倚,正好扣陈大人头上了……”
刘文远几乎能想象到,那位陈执令在得知吴升可能挑战他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估计比吃了苍蝇还难受。这真是无妄之灾。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中默默为那位陈执令点根蜡。
祝幸激动过后,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觉得吴升如此“好说话”,或许可以更进一步,若能让自己姐姐与这位前途无量的吴行走结识,甚至结下一段善缘,那对他祝幸,对他背后的祝家,甚至对他岳父那边,都是一件大好事。
他定了定神,脸上笑容更加热切,语气也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吴行走宽宏大量,不计较小弟之前的冒失,小弟真是……无以为报。”
“说来也巧,小弟的姐姐,得知小弟与吴行走之间或有误会,心中担忧,此次也随小弟一同来了南谷城。”
“姐姐她素来钦佩英雄豪杰,对吴行走您在北疆的壮举亦是神往。”
“不知……不知吴行走可否赏光,让小弟做东,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设宴,一来为吴行走接风洗尘,庆贺晋升之喜,二来……也让我那不成器的姐姐,能有幸一睹吴行走风采?”
他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吴升的表情。
见吴升依旧神色温和,并未露出不悦,心中稍定,便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对了,家姐名讳上银下舟,乃是中元天剑阁当代真传弟子。家姐自幼醉心剑道,修为尚可,在中元年轻一辈中也算薄有微名。她常言,修炼之人,当广交四方豪杰,互通有无,方能共同精进……”
他本以为,搬出“天剑阁真传”、“祝银舟”这块金字招牌,吴升怎么也会给几分面子。
毕竟,天剑阁乃是中元顶级宗门之一,祝银舟本人更是名动中元的仙子级人物,天赋、修为、背景、容貌,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寻常修士,若能得她青睐,受邀一聚,怕是能激动得三天睡不着觉。
刘文远在一旁听得也是心中一动。祝银舟?那位传说中的“天剑明珠”?
她居然亲自来南谷城了?还主动提出要见吴大人?这……这面子可给得够足的!看来这祝幸为了攀上吴大人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