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没怎么睡。
昨夜鲁春走后,吴升休息,自己则在隔壁房间打坐调息。说是调息,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反复回放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鲁春前后那副判若两人的嘴脸,更是让他感慨万千。
“呼……”李庭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逐渐苏醒的城市。
“鲁春……啧啧。”李庭楼摇头失笑,心中五味杂陈。
鲁春这个人,他在来南谷城之前就有所耳闻。道藏府三位行走之一,脾气暴躁,手段狠辣,在南谷城是出了名的难缠角色,是很多小家族、小势力谈之色变、唯恐避之不及的大人物。
在别人的描述和传言中,鲁春那是说一不二,睥睨四方,动辄打杀,是真正的狠角色、实权派。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大人物,昨夜在这天字甲一号房里,面对着吴升,那副点头哈腰、阿谀奉承、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
“人模狗样……真是人模狗样啊!”李庭楼心中暗叹,“这种事情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鲁春的那些手下、死忠要是看见他们老大这副德性,估计眼珠子都得掉出来,然后泪流满面吧?毕竟,他们心中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这么……没骨气?”
但转念一想,李庭楼又释然了,甚至有些理解。
“不过,这才是现实。”
“那姓周的,现在可不就是个笑话?说没就没了,有谁真的在意?以前说什么同僚情谊,说什么朋友伙伴,关键时候顶个屁用。”
“大家修炼到今天,哪个不是历经千辛万苦,哪个不是把自己的实力、地位看得比命还重?”
“你活着,你有用,你是伙伴。”
“你死了,你就是过去式,是尘埃,是谈资,是警示后来者的前车之鉴。”
“谁还会真心实意地为你掉一滴眼泪,去替你报仇雪恨?除了至亲,外人谁在乎你?”
“可修炼之人,修炼到今天,亲人还在的又有几个?”
“时间是最无情的浪,一浪接一浪,早就把身边的人都拍散了。”
“到头来,还不都是孑然一身,孤零零地在这世上挣扎?”
想到这里,李庭楼对周绵山的那点微末同情也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声叹息。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一开始要是能稍微有点眼力见,别那么狂,别把事做绝,只是稍稍试探,切磋一番,发现打不过就主动认输,把行走之位让出来。”
“以大人的气度,未必会杀他。”
“偏偏要摆谱,要施压,要仗着人多势众……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人太狂,没给自己留余地啊。”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不管怎么说,眼下局面一片大好。大人展露了绝对的实力,震慑了所有人。鲁春主动投诚,道藏府那边想必也会很快走完流程。
南谷城这潭水,大人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而他李庭楼,作为最早追随的人,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得做点什么,表表心意。”李庭楼想着。
虽然云巅阁肯定有早餐服务,直接送到房间,但那太没诚意,也太普通了。
大人何等人物,怎能天天吃酒店那些制式的东西?
他决定亲自去南谷城的街巷里转转,买点本地真正地道、有特色的早点回来。
一来显得用心,二来也让大人尝尝鲜。
打定主意,李庭楼整理了一下衣袍,轻手轻脚地来到吴升的房门外,侧耳倾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动静,想必大人还在休息。
他不敢打扰,只是用传音入密的方式,恭敬地告知了一声,说自己出去买点早点,很快回来。
然后,他便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心情轻松,甚至带着点雀跃地朝着走廊尽头的传送法阵走去,准备直接传送到一楼大厅。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传送法阵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传送法阵那微微发光的边缘,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李庭楼眉头一皱,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云巅阁顶层的安保极严,能上到这一层的,非富即贵,或者有特殊许可。
怎么会有人蜷缩在这里?还是个女人?
走近一看,李庭楼不由得愣住了。
竟然是楚凝。
她穿着昨天那身已经有些皱巴巴、沾了灰尘的衣裙,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就那么蜷缩在传送法阵旁边的墙角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似乎是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她怎么上来的?”李庭楼心中疑惑。
云巅阁的传送法阵有识别禁制,没有房卡或者特殊许可,根本启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