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平静,但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吴青远和吴母知道儿子如今的本事和能量,闻言心中大定,连连点头。
吴升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妹妹吴霖身上,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唯独有一件事,我要特别提醒,尤其是提醒小霖你。”
吴霖立刻正襟危坐,小脸紧绷:“哥,你说,我听着。”
吴青远和吴母也看向女儿,神色关切。
吴升看着妹妹清亮中犹带几分纯真、尚未被世情彻底磨砺的眼睛,缓缓道:“小霖,你待人一定要谦逊,为人处事,务必淡定、低调。”
“我知道,你本性善良,绝不是那种会仗势欺人、蛮横无理的孩子。”
吴升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但你要明白,如今你在外行走,别人对你客气,对你友善,甚至对你诸多便利,其中固然有你自身品性、努力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我,因为你哥哥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
“别人对你的好,很多时候,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是冲着吴升妹妹这个身份来的。这份好,你可以接受,但心里一定要有数,要感恩,更要谨慎。切不可因此而飘飘然,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更不能做那仗势欺人、骄横跋扈之事。”
吴升说得很慢,很认真。
他不是在说教。
吴霖的天赋,吴升早已暗中探查过。
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顶尖,中人之姿,在武道一途上,若无特殊机缘,成就有限。
吴升从未奢望妹妹能成为什么绝世高手,他只希望她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所以,他给妹妹的丹药护身之物,多是为了强身健体遇险自保,而非助她好勇斗狠、争强好胜。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年纪的妹妹,骤然身处县令妹妹等光环下,被周围人的奉承、便利所包围,久而久之,失了本心,忘了自己是谁,真以为世界就该围着她转。
一旦养成骄纵性子,将来必生祸端。
不仅可能为她自己招灾惹祸,更可能玷污吴升的名声,甚至成为别人攻击吴升的突破口。
“哥,我懂!”
吴霖听得极为认真,用力点头,脸上满是郑重,“我绝不会仗着哥哥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的!不该拿的东西,我绝对不拿!不该做的事,我绝对不做!别人对我好,我会记在心里,也会真心对人。我……我绝对不会给家里,给哥哥你添乱的!”
看着妹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吴升心中稍安。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吴霖的脑袋,语气缓和下来:“哥不是不疼你,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疼你,才更要告诉你这些。”
“这世道,有时候很复杂。”
“将自己从吴升妹妹这个身份里稍稍剥离出来,多想想,什么事是该你做的,什么事是你能做的,什么事又是你绝不能碰的。”
“想明白了这些,行事自然就有了分寸,也就能避开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嗯!哥,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多思考,谨言慎行的!”吴霖重重点头,将哥哥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吴升欣慰地笑了笑。
他相信妹妹是懂事的,这次郑重提醒,也是防患于未然。
毕竟他此去云霞州,归期不定,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
见妹妹如此听话,吴升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散去,端起茶杯,准备喝口茶,气氛也轻松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有些欲言又止的吴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两片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哥……有、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吴升放下茶杯,温和道:“嗯?什么事,说吧。”
他以为妹妹是学院里遇到了什么小困难,或者想买什么东西不好意思开口。
吴青远和吴母也好奇地看向女儿,不知道她突然害羞什么。
吴霖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声音也越发细小,几乎听不清:“是……是比较重要的事……”
吴升失笑,语气更加柔和:“有什么话就说,在哥哥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难不成我还会责怪你、骂你不成?”
吴霖似乎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猛地抬起头,虽然脸上红晕未退,但眼神却勇敢地对上了吴升的视线,语速极快地说道:“哥!我谈恋爱了!”
“噗——!”正在喝茶的吴青远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吴母也是瞬间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嘴巴微张,看着女儿,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吴青远压抑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