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弟子同时抬手,铜线嗡鸣作响。外层金鳞障率先亮起,一片淡金色光幕自营地边缘升起,如鱼鳞叠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紧接着,中层雷音锁地阵轰然激活,八根石柱底部裂开细纹,一道道暗红符线从地下蔓延而出,交织成网。最后,内层影丝缚灵网悄然张开,无数近乎透明的丝线浮现在半空,细密如蛛网,缠绕在主阵四周。
第一波阴煞冲击撞上金鳞障。光幕剧烈震荡,发出金属交击般的刺耳声响,随即“咔”地一声碎裂出蛛网状裂痕。反震之力顺着阵纹回涌,第六根石柱猛地爆出火花,两名靠得最近的弟子口角溢血,身体一晃,手掌却仍死死按在铜线上。
路明左手一翻,将体内残余的镇定波纹再次推入主阵。那股温和而稳定的灵力沿着阵盘扩散,掠过每一名弟子身侧,像是无形的手扶住了摇晃的灯芯。他们的呼吸重新变得整齐,掌下铜线恢复传导。
他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三枚玄铁引雷钉。钉身乌黑,表面刻有断纹,是早年从一处废阵中挖出的旧物。他看也不看,屈指连弹,三枚钉子分别打入阵基东南、西北、正南三角。几乎就在钉子入土的瞬间,天际残存的一缕雷气被勾动,空中炸开一声闷响,几道电光蛇形落下,击中钉顶,随即沿地下纹路窜入伏雷阵旧址。
废弃多年的伏雷阵短暂复苏,地面接连震颤,数道电弧从地缝中跃出,横扫前方空地。冲在最前的几道黑影被击中,扭曲着化为灰烬。敌军推进之势为之一滞。
“换九宫归元式。”路明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八名弟子迅速变换手诀,原本分散输出的灵力开始向阵眼中央汇聚。与此同时,路明催动贴身携带的青玉符匣。匣子无声开启,一道泛着古意的光幕自其中升腾而起,呈半圆形向前延伸,正好补在金鳞障破碎后的缺口处。
黑气再度扑来,撞上光幕时发出滋滋声响,如同冷水泼入烈火。光幕剧烈波动,边缘开始发黑剥落,但终究撑住了这一击。
路明喘了口气,右肋旧伤渗出血迹,浸湿了内衫。他没去管,只将注意力集中在阵盘底部的导灵槽上。破解封印的蓝光已停滞许久,若再不推进,前期剥离的结构可能自行闭合。
他缓缓收回两成控阵灵力,转而注入导灵槽。灵力如细流穿过狭窄通道,艰难地送入主阵核心。蓝光微微一颤,继而向前挪动寸许,第九节点的裂纹再度加深。
“轮息法。”他说。
四名弟子立刻松手退后,盘坐调息;另四人上前接替,手掌覆上铜线。交接过程没有一丝混乱,节奏精准得像呼吸交替。他们知道,此刻多停一瞬,防线就多一分崩塌的风险。
远处鼓声未停,依旧缓慢而沉重,与地底震颤同步。天空的血线垂下更多红雾,落在金纹结界上,发出轻微腐蚀声。风里腐腥味越来越浓,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路明双眼微眯,盯着南方山口方向。他知道敌人不会就此罢休。刚才那一波只是试探,真正的猛攻还在后面。
但他不能等。
他必须在下一波攻势来临前,再推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可用灵力压榨出来,全部灌入导灵槽。蓝光挣扎着向前再进半寸,封印结构发出细微的崩解声,像是冰层在阳光下开裂。
就在这时,地面猛然一沉。
所有石柱同时震颤,影丝缚灵网断裂三根,雷音锁地阵的红纹大面积熄灭。一股远比之前更强的阴煞之力正面撞上青玉光幕,光幕剧烈扭曲,表面浮现无数裂痕。
“稳住!”路明喝了一声。
接替的四名弟子咬牙支撑,掌下铜线烫得冒烟。一人指甲崩裂,血顺着铜线流下,却仍不肯松手。
路明额头冷汗滚落,瞳孔深处幽蓝未散。他右手不动,左手悄悄抹过嘴角——那里有一丝咸腥。他没擦,任其滑下下巴。
他看着阵盘上的裂纹,看着蓝光在黑暗压迫下缓慢前行。他知道,这道光走得越远,他们撑得就越久。
又一道冲击袭来。
青玉光幕终于碎裂,碎片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中。黑气乘势涌入,直扑阵眼。路明双掌猛然下压,整座法阵发出一声低吼,金纹结界强行下沉,将黑气压回地面裂缝。
震动稍歇。
他低头看了一眼导灵槽。蓝光还亮着,虽弱,未灭。
“还能撑。”他说。
四名调息的弟子睁开眼,起身换岗。动作迟缓,但脚步坚定。
路明站在原地,双手始终未离阵盘。血从右肋渗出,在地上积了一小片暗红。他的呼吸变重,每一次吸气都牵动旧伤,像是有把钝刀在体内来回拉扯。
但他没动。
前方黑影重新列阵,步步逼近。
他抬起眼,望向那片翻涌的黑暗。
蓝光在他掌下微微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