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不对。
原本应是星月交辉的夜空,东南方向泛起一层滞涩的暗红,云层低垂,不散不动,像一块浸了血的破布裹住山脊。空气中的灵气开始紊乱,不是修炼时那种人为错位的波动,而是被外力撕扯后的溃散感,如同水面上突然裂开一道看不见的缝,把流动的气机都吸了进去。
路明眯起眼。
几乎同时,南谷盘坐的一名截教弟子猛地呛咳一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瞬间发青。北谷石台上,一个正在调息的神秘势力弟子也睁开了眼,手掌按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停。”路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整个山谷。
所有弟子停下动作。原本混坐交流的人群缓缓起身,有人握住了腰间的兵刃,有人下意识退向各自阵营。两派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默契,在天地异变面前显得脆弱而迟疑。
路明跃下高台,落地无声。他走到两派交界处,伸手探向空中。那里的气流带着焦味,触手微烫,却又夹杂着一股阴冷,像是火焰烧到了冰上,发出细微的“嗤”声。
“派三队人,沿东南三十里查探。”他对身旁一名执事低声下令,“活口带回来,死物也要。若遇敌,不追击,只传讯。”
执事领命,迅速点出六名弟子,三人为一组,分作两批向谷口奔去。剩下的一批留在原地警戒,截教与神秘势力各自聚拢,形成两个半圆,中间空出一条通道,正对着路明站立的位置。
半个时辰后,先遣小队折返。一人肩扛焦黑木板,另一人提着半截残旗,最后那人脚步踉跄,怀里抱着个昏迷的村民模样的老者。他们脸色灰败,呼吸急促,显然是强行压下了体内翻腾的伤势。
“村毁了。”带队弟子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三十里外的柳河屯,房舍全焚,地脉枯竭,连井水都成了黑浆。我们到时,只找到这个老人,躲在灶台底下,已经断气三次,靠我用护心诀吊着一口气。”
路明走近,掀开老者衣袖。手臂上有一道灼痕,边缘呈锯齿状,皮肉翻卷处渗出黑色黏液,触之极寒。他皱眉,又接过那块焦木板——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符号,形似蛇缠骨,线条粗粝,绝非洪荒常见部族所用。
他将木板翻转,在背面发现一点残留的灰烬。指尖轻抹,送至鼻前一嗅,瞳孔微缩。
这不是寻常火焰能留下的气味。
“再派人去西岭、北原通报边界守卫,令各哨点加防,不得擅离岗位。”他转身下令,语气不变,“截教弟子归列南谷,结阵守基;神秘势力据守北谷,维持阴息循环。今夜无人可散。”
没有人提出异议。两派弟子迅速行动,训练有素地退回各自区域。但这一次,没人再盘坐调息。南谷摆出雷火桩,掌心朝天,蓄势待发;北谷则点燃七盏幽灯,围成环形,气息沉入地底,隐隐与山根相连。
路明站在原地,手中仍握着那块木板。他盯着那个陌生图腾看了许久,忽然问:“你们可认得此纹?”
北谷方向走出一名教习,黑袍兜帽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摇头:“非我所知。但此符刻法逆灵,伤神损脉,必出自恶修之手。”
“不止。”路明将木板递过去,“你看这焦痕走向。火从内生,不是外燃。他们是用活人做引,点燃地脉反噬,才造成村落灵气枯竭。”
那教习接过木板,手指抚过刻痕,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又抬头:“敌人不分地域。柳河屯距我北岭三百里,距你南谷亦有两百余里。他们不挑门户,不论归属,凡有生灵处皆可屠戮。”
路明点头:“说明目的不在争地,而在毁序。”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这时,另一名截教教习上前:“掌教,是否上报宗门,请长老定夺?”
“不必。”路明说,“等消息来回,三日已过。我们现在就要做出决断。”
他扫视全场,声音清晰:“自今日起,暂停合训。两派即刻转入联防状态。所有弟子轮岗值守,每两个时辰交接一次。若有异常,鸣钟为号。”
“另外——”他顿了顿,看向北谷方向,“请贵方立即上报高层,请求启动联合应对机制。这不是局部劫难,是一场针对整个洪荒修行体系的侵蚀。”
那黑袍教习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我这就传讯。”
他抬手打出一道暗光,直冲夜空,在高处炸开一朵无声的墨色焰花。那是神秘势力独有的紧急联络信号。
路明未再说话。他重新登上高台,望向东南方那片仍未消散的血云。风从谷口吹来,带着灰烬的味道。他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紧。
南谷灯火通明,弟子们已在布防。北谷幽灯未灭,七点寒光如星悬地表。两派之间那条曾经泾渭分明的界限,此刻已被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