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檐角铜铃不再响动。主殿内纸页翻过的轻声也止住,路明站在案前,袖中玉简的位置被手指轻轻压了一下。他转身走出主殿,脚步落在青石阶上,未召任何人,却已有三名执事弟子自侧廊迎出,躬身候命。
“取历代盟誓录。”他说。
执事弟子领命而去,不多时捧来三卷古册,封面斑驳,边角磨损,显是常被翻阅。路明立于议事厅中央,亲自展开第一卷,目光扫过数条旧例,最终停在一处朱批标注的仪式流程上。那字迹出自前代掌教,笔锋刚硬,注有“通礼兼容,不拒外族”八字。
“依此为基,拟三套仪程。”他道,“一重庄肃,二便小族,三可应变。”
执事弟子点头记录,一人提笔疾书,另两人分列左右,将要点逐一归整。路明不坐,只在厅中缓步走动,每过一处案台,便点出一项细节:“祭坛不得用日常练功场,需独立清净;时辰定于寅时初刻,取天地清气交汇之时;见证者不论强弱,皆以平礼相待。”
一名弟子犹豫片刻,低声问:“若有些小族从未参与大盟,连礼器都不齐备,如何安排席位?”
“设虚席。”路明答得干脆,“席位无名,但有位。只要收到邀约,便是承认其言有权、其声可闻。截教结盟,不在拉拢强者,而在立信于天下。”
另一弟子开口:“山门大开,聚集众多,恐引敌窥探。是否限制人数?”
“不限。”路明看向窗外,“他们来看,正说明此事值得看。我们闭门私议,反倒像藏了什么。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盟约,经得起光。”
话落,他抬手一挥,地面浮现淡淡光影,正是通天祭坛的轮廓。此地原为上古遗存,曾见证数次天地大誓,灵脉深厚,阵基稳固,虽多年未用,根基仍在。
“就定在那里。”他说,“三日后寅时,正式启仪。”
午后日头偏西,山门议事厅内已聚齐四大分管弟子。路明亲自主持,宣布成立四组:迎宾组负责接待各方来使,布阵组重绘祭坛法纹,礼器组清点陈设、准备香鼎符帛,巡防组则统筹内外守卫,确保仪式期间无扰。
“每组三十人,由长老直管。”他下令,“即刻分派任务,今晚子时前提交进度简报。”
传讯符链随即启动。十二枚玉牒被依次注入灵力,刻入邀请内容,封印后交由飞符使者送出。每一枚都标明“截教诚邀,共证盟约”,不加修饰,亦不卑不亢。
一名礼器组弟子捧来清单,请示祭坛所需供品。“九色灵果、三清香、净火灯、鸣钟鼓、镇地符……”他念着,抬头问,“是否按最高规格备齐?”
“按规制来。”路明说,“不必增,也不可减。该有的,一样不少;不该添的,一件不加。我们要的是正当,不是排场。”
黄昏时分,路明独自登上通天祭坛。台阶两侧杂草已被清除,但地面主阵仍显黯淡,几处刻痕因年久风化而断裂,灵脉接引微弱,偶有断续之感。他蹲下身,指尖划过一道裂纹,随即并指为笔,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文,轻轻按入地面。
嗡——
一声低鸣自地底传出,主阵一角亮起微光,随即蔓延三尺,又缓缓熄灭。灵脉短暂贯通,但支撑不久。
“阵基沉睡太久。”他站起身,对随后赶来的布阵组弟子道,“采九种灵石,按北斗方位布桩,每日轮值两队,温养阵眼。”
“是!何时开始?”
“现在。”他说,“今夜必须完成第一轮布设。”
弟子们迅速分头行动。有人奔向藏矿洞,有人取出罗盘定位,还有人开始清扫周边区域。路明站在祭坛高台边缘,望着远处山门方向。那里灯火渐起,人影穿梭,搬运物资,布置通道,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他未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风吹起衣角,袖中玉简依旧贴身存放,未曾取出。筹备仍在进行,流程尚未走完,任何细节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
一名巡防组弟子快步走来,抱拳禀报:“外围警戒已加强,夜间值守增加一班,所有出入通道设识令符查验。”
路明点头:“继续。”
那人退下。祭坛上,第一批灵石已运到,弟子们依照图纸,逐一枚嵌入预设桩位。第一颗青金石落下时,地面微微一震,一道细弱的光痕从中心向外延伸了一寸,随即停住。
路明抬起脚,准备走下高台,继续巡视下一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