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身在余波中剧烈颠簸,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
浓烟与强光交织,将舷窗外的景象彻底封死,整艘战船犹如坠入末日囚笼。
甲板上,众人面沉如水。
牧冰云紧咬皓齿,额间香汗淋漓。她双手结印快成一片残影,全力锁住核心阵盘,将光罩的韧性压榨到极限。
“敖苍长老,坎位灵气要空了,搭把手!”她清喝出声。
“来了!”
敖苍半句废话没有,大步踏至坎位。
老龙双掌悍然拍向阵枢,圣武境六重巅峰的磅礴龙元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替牧冰云扛下过半压力。
敖仙灵立于船头,银发狂舞。她双手虚划,空间法则化作无形壁垒,将迎面砸来的巨大金属残骸提前挪移绞碎。
众人默契死守,太初战船犹如怒海中的一叶铁舟,硬生生劈开重重乱流。
约莫半柱香的煎熬,周遭那股要命的拉扯力终于开始减弱。
轰!
战船猛地一个冲刺,撕裂最后一道黑烟障壁,视野豁然大开。
然而,当看清眼前的景象,甲板上所有人的呼吸齐齐一滞,心底泛起彻骨寒意。
这里,已是真龙巢的核心腹地。
妖玄境的王族圣地,传说中本该是灵瀑垂天、仙草遍地、龙气蒸腾的造化之境。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炼狱画卷。
巍峨起伏的万里山川,尽数化作死灰。
原本参天的古木,如今只剩一根根扭曲焦黑的枯木,犹如无数死人的手臂指着苍穹。
大地龟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没有灵泉,只有散发着恶臭的黑血在底处黏稠涌动。
最压抑的,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灰黑雾霾。
那不是寻常瘴气,而是浓郁到起雾的混沌龙煞与黑暗污染交织而成的死劫之气。
这里的污染程度,比外围坠龙渊重了十倍不止,连虚空中的天地法则都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死寂,荒凉,绝望。
“我的家……”
敖仙灵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急剧收缩。记忆中那座光辉璀璨的真龙王城,此刻已被堆成了一座巨大的乱葬岗。
忽然,她身子猛地一弓,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敖仙灵双手紧紧捂住胸口,光洁的额头青筋暴突。
眉心处,那枚代表王族血脉的银色龙印正忽明忽暗地闪烁,一丝丝黑气正缠绕其上。
“仙灵!”
林清颜脸色骤变,一步迈出想要搀扶。
可敖仙灵却像陷入了恐怖梦魇。她浑身不可遏制地发抖,面如金纸,冷汗转眼湿透了衣衫。
顺着血脉深处的悸动,她仿佛穿透了无边灰霾,看到了逆鳞秘境最深处的惨状。
“父皇……”
敖仙灵的声音抖得不成语调,字字泣血,“我感觉不到父皇的龙威了……他的气息……就像风里快要熄灭的残烛……”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明亮高傲的眸子,蓄满绝望的泪水。
“有一股非常恐怖的黑暗……正在吞噬他!父皇在受苦……敖墨渊那个畜生,他在抽父皇的本源!”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管她之前再怎么强装镇定,再怎么端着真龙公主的骄傲,但在感受到至亲濒死、家园沦为死地时,她终究只是个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的女儿。
无助与恐慌如同黑潮,将她没顶淹没。
就在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的刹那,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环住了她的腰肢。
萧凡一步踏前,顺势将敖仙灵揽入怀中,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将敖仙灵按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
阴阳混沌至尊圣体散发出的刚猛阳气,带着不可撼动的沉稳波动,源源不断渡入敖仙灵冰冷的躯体,霸道地驱散了侵入心神的寒意。
“慌什么。”
萧凡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龙女。声音不高,却如晨钟暮鼓般敲在她的心尖上,透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有我在,这天就塌不下来。只要你父皇还有一口气,就算是阎王爷来收人,我也得让他把命退回来。”
感受着背后温热的触感,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敖仙灵濒临崩溃的情绪,奇迹般地抓到了一丝寄托。
她反手用力攥住萧凡的衣襟,如同抓着深渊里唯一的救命稻草,眼泪无声地淌落,打湿了他的前襟。
“求求你……救救他……”她哽咽呢喃。
“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萧凡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后抬起眼。
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杀意如星河倒卷。
周围众女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人吃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