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 你总结道,神念平静无波,“第一桶金有了,更重要的是,初步的原始工业基础——工匠、技术、原料来源,也有了。虽然简陋,但足以起步。”
伊芙琳的神魂在你叙述“功法改良”和“天价交易”时,出现了困惑般的短暂滞涩。显然,“武功秘籍”的价值体系与她的科学认知存在巨大鸿沟。但当听到“一百万两黄金”,以及“煤铁产业”和“工匠”时,她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热而稳定。她瞬间理解了其中的逻辑:资源置换。以无形资产(功法)换取有形资产(黄金)和更重要的生产资料与人力资源(工匠、煤铁)。这是一种高效的资本运作,虽然运作的对象(功法)超出了她作为纳粹科学家的理解范畴,但运作的本质(资源优化配置)与她所知的某些历史或理论模型隐隐相通。
“有了人,有了基础的原料,事情便简单了许多,至少在原理层面。” 你的神念继续阐述,开始涉及伊芙琳最关心的技术部分,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描述如何搭积木。
“这个时代的工匠,或许缺乏系统理论,但手艺精湛,经验丰富。也许不够标准,不够精细,但铸造一口能承受一定压力的密闭锅炉,打造一些粗糙能吻合运转的齿轮、连杆、气缸,并非难事。关键在于设计,与将分散的部件有效组合起来的系统思维。”
“我靠着记忆,一边提供最基础的原理图纸与设计要求——甚至谈不上多精密,大抵相当于我们那个世界幼童科普读物中蒸汽机模型的放大版与实用化改进。一边呆着工匠们通过摸索,将之实现。反复试错,调整,再试错。材料不行就换材料,工艺不足就改进工艺,密封不佳就尝试新的填料与结构……无非是时间与资源的堆砌。”
“于是,能缓慢移动的‘火车头’最早模型,以及能在平静湖面试航的小型明轮蒸汽船,就这么磕磕绊绊地造了出来。粗糙,笨重,效率低下,甚至因为制造精度太低,公差太大,故障频发,与后世真正的工业产物相比,无异于公园里让孩童体验娱乐的大玩具。但在这里,在这个时代,它们能动,能载物,不依赖风力和畜力,这就足够了。”
“真正的关键,在于展示,与让利益相关者切身‘体验’。” 你的神念中透出一丝近乎狡黠的意味。
“我邀请了安东府自燕王以下,所有内有头有脸的官员、士绅、将领,请他们登上那喷吐着浓烟、吼叫着缓缓前行的钢铁造物,在临时铺设的简陋环形轨道上,体验了前所未有的‘驰骋’之感。尽管颠簸,但那蒸汽机的力量与速度的萌芽,已足够在这个依赖马匹和风力缓慢代步的人们惊掉下巴。”
“其后,更简单。以蒸汽锅炉供应充足的热水,建起宽敞洁净、服务周到的浴所,请这些大人物们,在严寒冬日,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气腾腾、无需繁琐烧水备柴的热水澡;做一做放松身心的全身按摩;卖一卖万金商会搞来的紧俏奢侈品……这种从身体到心灵的体帖,往往比任何雄辩更有说服力。”
“热水澡?” 伊芙琳的意念传来一道极其强烈、充满困惑与求证的波动。她无法理解,如此重大的技术展示,何以用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生活应用作为高潮。
“不错,热水澡。” 你的神念肯定地回应,带着洞悉人性的淡然,“伊芙琳,你应该明白,改变世界,有时未必需要最尖端的技术,而是需要让最广泛的人群,以最直观的方式,感受到变革带来的切身‘好处’。你不也用强酸腐蚀开采贵金属,用各种设备制造‘神迹’,奴役过那些湘西的土人吗?而我手搓出来的这些产品,火车轮船代表了力量与速度的未来,而热水澡,则代表了舒适与便利的当下。当那些掌握资源的人,既看到了未来的潜力,又尝到了当下的甜头,阻力便会化为动力,至少,是默许的动力。”
“局面,便是如此打开的。并非一帆风顺,其间不乏质疑、阻挠乃至暗中的破坏。但大势一旦起于青萍之末,便难轻易扼杀。有了燕王府或明或暗的默许,有了地方既得利益者的部分支持,有了源源不断因生存而汇聚的人流,‘新生居’才得以站稳脚跟,从几间破屋和一片荒地,逐渐扩张为今日模样。”
你那番混合着文明批判、方法论剖析与近乎“凡尔赛”式自我剖析的话语,如同投入意识深潭的巨石,在玉佩的神念空间内激起的并非仅是涟漪,而是持续震荡的认知海啸。姜氏与伊芙琳的灵魂,在这股强大信息流的冲击下,呈现出近乎凝滞的状态。
姜氏那柔和的神魂,其波动并未因你话语的结束而平息,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颤抖。她所接收的一切——儿子与女帝那超越世俗理解的关系、那凭借智慧与胆魄撬动世界的壮举、以及最后那番关于“务实”与“方法论”的冰冷剖析——如同无数沉重且形状怪异的巨石,蛮横地塞进她那以“三从四德”、“皇权天命”、“血脉宗法”为框架的认知世界里。旧的框架在这几个月跟着你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