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如水波荡漾,将他们的身形从幽深的轮回深处一点一点托起。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望着他们。
望着穗安那张平静如常的脸,望着玄夜微微泛红的眼眶,望着两人紧紧交握、不曾松开的手。
然后,九天之上,传来一声钟鸣。
天外,金光乍现。那道金光如瀑如练,穿透层层云霄,直直落在凌霄殿中,落在穗安与玄夜身上。
无量功德,自九天而降。
穗安与玄夜同时仰起头。
那金光落在他们身上,没有灼热,没有刺痛,只有温润的、暖洋洋的触感,像是天地在轻轻抚摸着他们。
那些十世轮回里积攒的伤痕、疲惫、心结,在这金光中一点一点消融。
功德入体。
穗安的七情树轻轻摇曳,枝叶间泛起前所未有的璀璨霞光。
玄夜转息轮嗡嗡震颤,一道道玄色光晕与金光交织在一起。
满殿仙神,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有人咽了咽口水。
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天道功德。
谁不想要?
可当他们望着镜中还在缓缓消散的十世光影——
那点眼馋,瞬间被压了下去。
太折腾人了。
殿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一位须发花白的神君低声对身旁的同僚说:“你方才看见镜中那些光影了吗?”
同僚缩了缩脖子:“看见了。”
第十世那以身补天、共赴黄泉的画面,还印在他脑海里。
太沉了。
重华站在人群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十世轮回,但凡谁的道心弱一点,情意浅一点都过不了。”
身边有人问:“老大人何出此言?”
重华指了指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他们每一世的结局都不算完美,可你们知道,他们每一世的结局都说明什么吗?”
众人沉默。
“说明他们从来不会因私废公。”重华说,“玄夜再爱她,该杀的时候杀,该护的时候护。穗安再痛,该反水的时候反水,该放手的时候放手。他们从未因为私情,耽误过任何一件该做的事。”
他声音有些发涩。
“十世轮回,世世都是死局。换任何一个人,一世就折在里面了。可他们……”
他摇了摇头。
“他们每一世都在做选择。选择彼此,也选择道义。选择相守,也选择放手。选择活下去,也选择一起死。”
“他们从来没有后悔过。”
殿中久久无言。
那些曾经羡慕功德的人,此刻都沉默了。
功德虽好。
可这十世轮回,谁愿意去走?
谁能保证自己走得过?
谁能像他们那样,十世都守住本心,十世都不曾后悔?
没有人敢答。
金光渐渐收敛。
穗安与玄夜并肩站在殿中,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功德霞光。
帝后劫设在九重天最高处。
那里有一座孤悬于云海之上的高台,台高三丈,以九天玄玉砌成,周遭空无一物,唯有翻涌的云海与呼啸的天风。
历来天帝即位,皆需在此渡劫,以证其承天命、继大统之资。
穗安与玄夜,并肩立于帝劫台中央。大婚的婚服还未褪去,红与玄交织,在云海之上显得格外鲜明。
台下,云翊率领满殿仙神遥遥观礼。
雷劫将至。
天边传来第一声闷响。
那是雷在云层深处滚动的声音,沉闷,压抑,像是远古巨兽苏醒前的喘息。九重天上的云海开始翻涌,一层一层堆叠,颜色从洁白渐次加深,灰、青、紫、最后化作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穗安抬起头,望着那片正在酝酿雷霆的天穹。
第一道雷落了下来,粗如殿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劈向两人头顶。
雷光所过之处,虚空都在震颤,云海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穗安和玄夜没有动。
七彩霞光冲天而起,把那道雷霆裹在其中。雷光在霞光中挣扎、翻滚、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云海之间。
第一道雷,就这么过了。
台下一片哗然。
就这么……没了?
穗安抬头望着天穹,等着第二道。
玄夜站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唇角微微扬起。
第二道雷落下时,玄色光柱冲天而起,与那道雷霆正面相撞。雷光炸裂,化作千万道细小的电蛇四散奔逃。玄夜站在那里,衣袂猎猎,纹丝不动。
他转过头,看向穗安。
“一人一道,公平。”
穗安看着他那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