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跪了一地的人,谁都不敢起。
只有方多病左顾右盼了一会,率先爬起来,嘟囔道:“……我为什么要跪?”
然后他拍拍身上的尘土,提气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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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轻功,方多病当然追不上李相夷。
但李相夷就停在梨花阵外不到十里的地方。
因为他飞出不远,就感觉到怀中人在发抖——他不知道又有什么可能刺激到她的事,只得停下确认,“怎么了?”
叶灼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阿灼,你抬头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像一道命令。
李莲花从来不会这样。
叶灼抬起头。
“云彼丘给你下毒的事……的确发生过?”她眼眶红着,眼神有些恍然,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却没醒透,“是碧茶之毒?不是我做梦?”
李相夷低头看她,面不改色地说谎。
“嗯。是。不过只折腾了三年,我就找到法子解了。”
叶灼愣愣地看着他:“当真?”
“这还能有假?”李相夷嘴角微微一翘,“区区碧茶,怎能奈何得了我相夷太剑?”
叶灼眼神里有点懵,有点信,又有点不太信。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额头。
“只是……当时你情急之下,把我体内的毒过了一些到你自己身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等我解毒回来想娶你,才发现你的记忆出了问题。”
“所以一直忙着你,没空回来收拾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软,“——都是我不对,我太好面子了,那时候把你一个人丢下。”
李相夷说着将她往上掂了一下,“以后再也不会,我保证。”
叶灼眨眨眼,想信,又不敢信。
方多病就是在这时候追上来的。
他气喘吁吁地落在地上,正好听见李相夷把这谎越圆越像样——心道不愧是老狐狸,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是与生俱来的。
李相夷也发现了他,目光扫过来,给了他一个眼神。
方多病打了个哈哈,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师父?师娘?”
叶灼被这个称呼弄的一愣。
方多病趁叶灼愣神,凑到李相夷身边传音入密道:“那个……你就这么把云彼丘杀了,不先问问李莲花?毕竟……他才是当事人吧?”
谁料李相夷想都没想:“我活着,四顾门还轮不到别人做主。”
方多病顿时噎住了。
怪不得李莲花总说自己十七岁时眼高于顶——这话让李莲花自己听了,或许都会共情单孤刀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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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多病回到莲花楼的时候,李莲花正在做饭。
粳米粥、羊奶山药羹,翡翠白玉虾,都是些清淡补身的菜式,做的色香味俱全。?
方多病一脚踏进门,将尔雅往桌边一靠,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张嘴就开始说今夜之事——
“李莲花!你猜怎么着!李相夷他在四顾门后山——啊,就是那片相思梨花阵——大冬天的他把一整座梨花林都给催开了,漫天花海的!”
李莲花手中的铲子一顿。
“他就在那林子里给叶姑娘舞了一套剑,叫什么黄金缕四十九式,是他专门创来哄叶姑娘开心的。”
李莲花显然有些不耐烦:“啧,倒比我当年还招摇了。”
“可他只舞给叶姑娘一个人看,算不上什么招摇啊!”方多病还在那儿傻乎乎地接话,“你是没看见——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就那个场面,再贴切不过了!叶姑娘肯定被哄得七荤八素。”
听见这句话,李莲花心里翻涌的醋意更甚,面上却不显,只是暗暗堵着一口气。
他用力握紧手中的铲子,继续盛菜。
方多病完全没察觉危险,继续感慨道:“不怪肖紫衿不信乔姑娘,这天下当真没有人能抵挡李相夷的魅力。”
李莲花盛菜的动作一停,将铲子扔在锅中。
“咣当”一声,把方多病吓得收了声。
李莲花没说话,换了个勺子把锅里的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坐下,拿起筷子。
方多病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看不出来。
老狐狸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他夹菜的动作明显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
“李莲花……你不是生气了吧?”
李莲花瞥他一眼,淡淡开口:“生气不至于。”
他顿了顿,又问:“叶姑娘,怎么样了?”
方多病松了一口气,“她挺好的,中途云彼丘闯进来,她差点发现端倪,不过李相夷的谎话张口就来,把她又骗过去了——这不,刚被李相夷抱走了。”
李莲花握筷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