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又说回来……
倘若真如冥炎所言，将她云知知放在天赦一族当年的位置上，面对那样的绝境与抉择，她或许……
也会走上同一条路！
沉默像夜色一样，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久久不曾散去。
直到守望者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即便心底仍有千般不甘、万般怨愤，他毕竟不再是那个可以凭一腔热血横冲直撞的年轻人了。
岁月教会他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向前看。
他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浊气一并吐出似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之前……我托你办的事，你跟神灵说了吗？”
云知知记得：守望者是让她去问萧阳煦，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她不太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还……没有。”
守望者发出咯咯怪笑，“你若是说你已经说了，我倒觉得你靠不住。你的答案，倒是让我不意外。”
话音刚落，他微微动了动身子。
那双枯枝般的手，颤巍巍地探向身下交叠的朽木，像是在翻找一件旧物。
那动作很慢，很吃力。枯瘦的手指在腐朽的木头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云知知屏住了呼吸。
终于，他摸到了那件东西，用手掌托着，递向云知知。
云知知定睛看去，瞳孔骤缩。
青铜体！
熟悉的青铜体！
云知知是怎么也没想到，守望者要给他的，竟然是千域界石！
只是，千域界石在如今的她眼中，模样已与从前所见大不相同——它并非固定的形态，而是在掌心里缓缓流转、不断变化，一如当初她在“1号”手中见到的青铜体模样。
并且，在青铜体一面的凹槽之中，还嵌着一枚精致的灵纹匙。
“你认得此物？”守望者问。
云知知没有隐瞒，“认得。见过不少。”
“不少？”守望者一愣，随即语气中透出难以置信，“不可能！此物极为稀少，散落在浩瀚宇宙各处，若非有心人刻意收集，怎可能随处可见？”
云知知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确实见过不少，但此刻争论这个毫无意义。
守望者又问，“那你可知此物究竟是什么？”
云知知答道，“千域界石。”
守望者点了点头，“没错，正是界石。”
“嗯？”云知知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异样。
“千域界石”这四个字，她早已烂熟于心。可此刻听守望者将“界石”二字单独拎出来念，她心里蓦地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界石，又称界碑，是一方地界的标志，是主权的宣誓。
从前她只是囫囵吞枣地听着“千域界石”这个名字，却从未深想它为何叫“千域界石”。
它是哪里的界碑？
还有，她的先祖云禾扬，当年费尽心思收集了那么多枚千域界石，究竟想做什么？
云知知压下翻涌的思绪，问道，“此物……前辈是从何处得来的？”
守望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之前提起云禾扬，我才想起此物……”
“当年，句芒族的族长偶然得到此物，谁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
“我那时……看着新奇，便开口讨要，说是想借来把玩。”
“句芒倒是个大方的，没怎么犹豫，就给了我。”
“可我清楚地记得……”
他顿了顿，情绪复杂，“当时，站在句芒身边的那位幕僚，就是你的先祖云禾扬，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恨不得当场杀了我把东西夺回去。”
“可惜啊，他那时不过是个幕僚，人微言轻，根本不敢与我相争。”
“后来……”
他欲言又止，缓缓摇了摇头，“后来，我几番遇到凶险，至今也想不明白来由……也不知与这枚界石有没有关系。”
云知知听懂了。
当初，她的先祖云禾扬就想要这枚千域界石，只可惜位卑言轻，句芒族长没有给他，反倒转手给了相繇族的守望者。而守望者后来遭遇的凶险，也不知跟先祖是否有关……
云知知沉吟一瞬，又问，“前辈可曾打开过它？”
“打开？”守望者对“打开千域界石”这个说法似乎不认可，但他没有纠正。
他淡淡道，“没有。那时战事正紧，此物虽看着新奇，于战力却毫无助益，我哪有闲工夫去探个究竟。我本想……等仗打完了、尘埃落定了，再好好研究一番。可惜……”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苍凉，“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云知知明白：他们在那一战中败了，再无闲心来研究此物。
守望者低低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