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头一个战士刚要踩上去，忽然发现脚边石缝里拉着一道极细的绳。绳头连着上方半掩的一颗手雷，只要一带，下面这几个人一个都活不了。
“有雷！”
战士吼得变了调。
李云龙探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断细绳，手雷没被完全带动，晃了晃，卡在石缝里没炸。
后背一层冷汗，瞬间全下来了。
“他娘的，真阴。”张大彪都骂得发哑。
可这一下之后，鬼子退得更快。
显然他们也没想到，独立团不但识破了偷袭路线，还连第二道阴招都防住了。上方几道影子迅速缩进夜里，想借熟悉好的撤路溜走。
就在这时。
石佛嘴下那道裂缝另一头，忽然响起一串短促枪声。
砰！砰！砰！
不是李云龙这边的人。
是提前绕过去埋伏的那一小股。
鬼子退路，被切断了。
上头乱了。
两边一夹，夜里顿时爆开一阵闷吼和挣扎声。有人滑下坡，有人想翻崖，结果脚下一空，直直栽下去。还有个鬼子军曹模样的人反应极快，明知跑不掉，竟转身朝下扔了个烟雾弹一样的东西。
白烟一起。
羊脊线立刻模糊。
“屏气！”李云龙低喝，“烟里有鬼！”
果不其然。
白烟里一道黑影猛冲出来，手里不是步枪，是一把短刀。那家伙盯的不是李云龙，是侧后方正换位置的通讯员。显然是想临死捞个值钱的。
可他刚窜出半步。
下面裂缝里，一声枪响。
砰！
鬼子军曹胸口一震，整个人扑进烟里。
开枪的不是别人。
正是先前被炸伤的老周。
他靠着石缝坐着，半边身子都是血，手却稳得很。打完这一枪，才咧了咧嘴：“狗日的，还想偷人。”
“好样的！”张大彪吼了一嗓子。
右后坡这一波，总算压住了。
李云龙没再贪追，留两个人扫尾，自己带着主力迅速往下撤。因为他知道，鬼子既然在这里吃了亏，正面多半要跟着变招。夜里这种仗，最怕人被一处血气吊住，顾了东头丢西头。
等他翻回沟口时。
赵刚那边已经打得眼都红了。
鬼子正面没再拿小股尖兵试，而是用两挺轻机枪隔着河滩压火，掩着一队人往左侧碎石带爬。那地方本来不是主攻线，可炮击把地形打碎后，反倒多了不少死角。
“回来得正好！”赵刚一见他，立刻喊，“左边有人要摸进断石坑！”
李云龙连看都没多看，抄起一挺机枪就压到石坎边。
哒哒哒哒！
一梭子打得河滩火星四溅。
几个刚探头的鬼子又缩了回去。
“王根生，雷！”李云龙吼。
“来了！”
王根生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就窜上来，点火，甩臂，动作一气呵成。那玩意儿抛得不远，但够狠，落进断石坑里刚好炸一窝。
轰！
轰轰！
碎石和人影一起掀飞。
左侧那波试探顿时哑了。
炮声也缓了。
不是鬼子心软。
是他们今晚这一连串试探，正面、侧面、后路，几乎全让独立团掐住了。再硬冲，代价就会往上翻。
黑夜里短暂安静了一小会儿。
这安静，比炮声还让人难受。
因为谁都清楚，对面那个指挥的人没走。他在算。他在把每一次试探换来的东西重新拼起来，找独立团真正的虚处。
苏勇却在这时，忽然咳了一口血。
不是淤血。
是新鲜的。
卫生员脸一下白了：“军医！军医！”
军医扑过来，伸手一摸他胸腹绷带，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外头没再渗太多，可里头明显是崩开了。刚才一路抬，一路颠，再加上他一直绷着神，伤口早就在反噬。
“抬回去，马上！”军医低吼。
苏勇却一把攥住担架边。
“等等。”
“还等个屁！”军医眼都急红了，“再拖你真得死这儿！”
苏勇没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钉着对面山梁偏下一处黑地。
那里刚才一直没动静。
可现在，有东西动了。
不是人影。
是一片更深的暗影在慢慢挪。因为夜色浓，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云影压下来。可苏勇太熟这种东西了。
那不是云。
是炮车，或者拆解后的人抬炮架。
“团长……”他声音已经很低。
李云龙立刻蹲下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