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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危机四伏(上)(1/2)

    紧急朝议已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殿内济济一堂,绯袍玉带,冠冕堂皇。

    内阁诸臣、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佥事以上的勋贵、都察院与科道的头面人物,几乎全数到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之下的首辅张居正身上。

    御座之上,年轻的万历皇帝朱翊钧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张居正的声音平稳,正在宣读以皇帝名义发出的几道明发诏书的核心内容。

    “……靖海侯陈恪,世受国恩,位极人臣,不思报效,反怀枭獍之心。伪作先帝遗诏,煽惑军心,纠合丑类,擅兴甲兵,妄称‘靖难’,实属大逆不道,罪不容诛!着即削去其靖海侯爵位、太子太师衔、总督东南五省军政事务等一切职爵,追夺诰券。陈恪即为国贼,天下共击之!”

    “……诏告天下文武官员、军民人等:但有忠义之士,能擒斩陈逆或其麾下首要逆党来献者,朝廷不吝封爵之赏,赐万金!其东南军中将士、地方官吏,有能幡然悔悟,缚送渠魁,或举城来归者,论功行赏,超擢任用。若冥顽不灵,附逆抗拒,则王师所指,必加诛戮,毋贻后悔!”

    “……各直省督抚、镇守总兵官,需即刻整饬兵马,严守城池,听候朝廷调遣。北地各镇,尤须加强边备,防虏南窥。漕运、盐政、粮道,务须确保无虞。敢有懈怠观望、贻误军机者,以通敌论处!”

    诏书的内容,强硬、果决,充满了代天讨伐的正义性与对叛逆的零容忍。

    表面上看,这是中枢对地方叛乱最标准反应。

    然而,在文华殿这片看似肃穆凝重的气氛下,暗藏的思绪却如地火奔涌,各怀鬼胎。

    许多人的心思,并不完全在诏书的字句上,而在更微妙的地方。

    陈恪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孙猴子。

    他是嘉靖二十九年状元及第,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近二十载宦海沉浮,开海、平倭、治漕、练兵、兴实业……每一步都牵扯进无数人的利益与身家。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金华乡放牛娃出身的孤臣,而是一张庞大利益网络的核心节点。

    这张网有多大?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心知肚明。

    户部尚书、次辅赵贞吉,此刻就站在张居正下首不远。

    他面色沉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但有心人会发现,他的站姿比平日更加挺直,下颌的线条也绷得有些紧。

    他是陈恪的座师。

    嘉靖二十九年会试,赵贞吉是副主考之一,陈恪是他亲手取中的门生。

    尽管后来两人政治道路上分分合合,陈恪的许多激进举措赵贞吉未必全然赞同,甚至在徐阶倒台、高拱崛起时,赵贞吉为了自身地位,与陈恪也有过明争暗斗。

    但在官场最看重“师生”名分的传统下,这层关系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

    如今陈恪成了“国贼”,他这位座师,就算不被立刻归为“逆党同谋”,也难免要被推上识人不明的审判席,未来的政治前途,已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此刻,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表现出对朝廷的绝对忠诚,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同情,都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靶子。

    都察院队列中,左副都御史海瑞,那张黑瘦而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与陈恪的纠葛更深。

    当年他上《治安疏》骂皇帝,是陈恪将他从即刻问斩的边缘拉了回来,虽然后来还是下了诏狱,但终究保住了性命。

    隆庆初年清查上海徐阶贪腐案,又是陈恪举荐他为钦差,给了他一舒胸中块垒的机会。

    这份复杂的“恩情”与“知遇”,让海瑞此刻的内心充满了激烈的挣扎。

    他痛恨一切破坏祸乱国家的行为,陈恪起兵,在他看来无疑是滔天大罪。

    这种忠义与私谊、法理与人情的激烈冲撞,让海瑞觉得胸口发闷,他只能紧紧抿着嘴唇,将一切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告诫自己:国法大于天,私人恩遇,不能凌驾于社稷安危之上。

    兵部左侍郎王崇古,则是另一种心思。

    他是张居正提拔起来的务实派官员,擅长边务,与陈恪并无太深私交。

    但他此刻忧心的是北疆。

    陈恪叛乱,东南动荡,朝廷必然要抽调精锐南下平叛,北方的宣大、蓟辽边防必然空虚。

    蒙古土默特部的俺答汗虽然多年前被陈恪生擒,但草原各部从未真正臣服,女真在辽东也日渐坐大。

    万一北虏趁虚而入,南北交困,大明江山危矣。

    他几次想开口提醒首辅务必重视边防,但看到张居正那冷峻的面容和殿内肃杀的气氛,又强自按捺下去,决定稍后在兵部堂议时再详细呈报。

    更多的人,则是在飞快地计算着自己的得失,观察着风向。

    陈恪的“奉天靖难”檄文,他们大多已通过各种渠道知晓了大概。

    那份所谓的“嘉靖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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