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葵指引的方向,乾启迈开步伐前行于回廊之中。
葵走在前方引路,皮鞋鞋底有节奏地敲击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着清脆的步点。
阳光穿透侧面的高强度防弹玻璃幕墙倾洒入内,将一片片刺眼的光斑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与平整的地板上。
沿途路过不少行政科室,敞开的门扉里,众多文职人员正抱着文件夹步履匆匆地穿梭往来,彼此交会时还会停下脚步,带着轻松惬意的笑颜互相寒暄几句。
四周充斥着打印机运转的微鸣与敲击键盘的清脆动静,一派井然有序的繁荣景象。
太干净了。
乾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墙壁上找不到任何弹痕,空气中闻不到半点硝烟味,窗外湛蓝的天幕下也没有防空警报刺耳的轰鸣。
这里和平得简直就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好的玻璃橱窗。
于是为了探寻更多情报,乾启试探性地抛出话题:“葵,凛当下还在代理各项最高职务吗?”
前方引路的少女停下步子,转过头,隔着半框眼镜投来一抹满含古怪与不解的视线。
“代理?阁下恐怕误会了什么。”葵板起脸孔,一板一眼地纠正道,“会长大人一直在亲自处理各项核心事务,七神行政官作为首席辅佐官,尽职尽责协助左右,何来代理一说?”
“……”
乾启心头猛地一跳,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随意的笑颜,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确定,自身绝对是掉进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平行时间线。
在他熟知的现实维度里,最高掌权者早就不告而别,丢下满地烂摊子,让凛被迫挑起大梁,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看来,这个世界必有蹊跷啊。
乾启默默跟在葵身后,心思百转千回。
不多时,两人来到核心办公区门外。
红木双开大门紧紧闭合,黄铜把手擦拭得一尘不染,整扇门透出一股庄严肃穆的压迫感。
但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内突然传出一阵激烈的动静。
“荒谬!简直荒谬透顶!”
浓重的怒音穿透厚重隔音门板,清清楚楚地落入乾启耳中,他立刻辨认出,里面说话的人正是七神凛。
“你们究竟怎么了?难道连眼睛都出问题了吗?仔细看看她现在的模样!她根本就……”凛的言辞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仿佛在面对某种深不可测的恐惧,“外貌、长相,全都不对!你究竟对大家的记忆做了什么手脚?你到底是谁?!”
伴随着凛的质问,门内还传出文件散落一地的哗啦动静,显然里面的局势已经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乾启停下步子,与身旁的少女交换了一个眼神。
葵脸上闪过一抹担忧,但更多的是无奈与不解,仿佛对里面发生的冲突习以为常,甚至还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门内,短暂的静默过后,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凛,你真的太累了。”
柔和,温婉,宛如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嗓音缓缓响起。
即便是隔着实木门板,乾启也能真切感受到话语间流露出来的包容与悲悯。
就仿佛一个温柔的母亲在安抚无理取闹的孩童,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全怪我,一声不响地消失,把所有重担统统压在你一个人肩上,导致你工作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柔和的嗓音继续诉说着,口吻里带着几分自责与怜惜,接着道,“无休止的劳累让你精神状态濒临崩溃边缘,甚至连自身出现严重认知错乱都没察觉,你看,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有你一个人陷入了幻觉之中。”
“我没疯!我很清醒!”
凛愤怒反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执拗,同时伴随着双手重重拍击桌面的沉闷声响。
“别用蛊惑人心的把戏对付我!不管你披着谁的皮囊,我绝不会让你毁了这里!”
“好好休息一下吧。”柔和的嗓音没有理会凛的抗议,只是用轻柔到了骨子里的态度下达了最终决断,言辞间不带丝毫烟火气,却透着股不可违逆的威严,“你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再适合处理高强度公务,因此,我会暂时收回你所有行政权限,挺好安排医疗部为你进行全面检查的,去吧,凛,别再逼自己了,等你康复之后,随时欢迎回来。”
“你——!放开我!别碰我!”
伴随着一阵推搡挣扎的动静,紧闭的双开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猛然推开。
两名身穿制服的安保学生一左一右,半是搀扶半是强迫地护送着凛走了出来。
然然此时的凛,发丝略显凌乱,甚至有几缕碎发黏在满是细汗的额头上,她紧紧咬着下唇,面庞上写满不甘与愤怒。
“唉……凛小姐也终于撑不住了吗?”
“毕竟会长离开后,什么事都压在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