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全国电力系统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期,高参数、大容量的火力发电机组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地电厂投产运行。曾经陪伴电力人多年的国产控制仪表,渐渐被精度更高、技术更先进的国外进口设备取代,那些带着欧美工业标识的精密仪器,像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整个电力行业的发展浪潮里,漾开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的涟漪,也把全新的技术挑战,送到了每一个电力从业者面前。
这股席卷行业的浪潮,终究还是漫进了沈阳电力高等专科学校的校园,敲开了课堂的门窗。
陆续从学校毕业走向各大电厂的学生,传回了让人揪心的消息。站在崭新的进口机组旁,面对厚厚一摞全英文的设备说明书、技术参数手册,即便在校时专业知识学得扎实,也只能皱着眉头无从下手。晦涩难懂的电力专业术语、复杂到极致的设备运行参数、连句式结构都格外生硬的外文表述,像一道无形的壁垒,把这群满怀热情的年轻电力人,挡在了先进技术的门外。他们在电厂里手足无措的模样,通过一封封书信、一通通长途电话,传到了母校老师的耳中,也重重压在了学校领导们的心头。
那段时间,学校办公楼的三楼的会议室里,灯光常常亮到深夜。烟雾在略显陈旧的天花板下盘旋缭绕,领导们围坐在长桌旁,一遍又一遍地讨论、商议,烟灰缸里的烟蒂堆了一层又一层,关于人才培养、关于教学改革的话题,被反复提及、反复推敲。时代在变,行业在变,学校的教学必须跟上脚步,最终,一份沉甸甸的决议被敲定:打破传统教学模式,增设专业双语课,全力补齐学生专业英语短板,培养能跟上电力行业发展节奏的复合型人才。
双语课开设的消息,如同一声清脆的铃响,让整个热工自动化教研室瞬间动了起来。彼时的我,已经在教研室深耕十几年,从初出茅庐的助教,一步步成长为资历不浅、教学经验丰富的副教授。凭着扎实的专业功底,我先后主讲过十余门电厂热工自动化相关课程,对每一个知识点、每一套教学体系都烂熟于心,在学生和同事们心里,早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专业教师。
可 “双语教师” 这四个字,对我、对整个学校的老师们来说,都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挑战,像一座陡然矗立在面前的高峰,山路崎岖,无人引路。没有现成的教学经验,没有成熟的课程体系,一切都要从零开始摸索,这份担子,重得让不少老师都心生顾虑。
当系主任找到我,提及双语课教学人选时,我心里也泛起了犹豫。一边是驾轻就熟的常规教学,安稳且得心应手;一边是毫无经验的全新领域,前路满是未知与艰辛。可一想到电厂里那些对着外文说明书一筹莫展的学生,一想到时代浪潮下电力教育的责任,我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接下了这份重担 —— 主动承担《自动控制原理》和《过程控制仪表》两门核心课程的双语教学任务,成了沈阳电力学校里,第一批敢啃这块 “硬骨头” 的双语教师。
那时学校对双语教师的要求,严苛得近乎 “不近人情”,每一条标准都直指教学质量,容不得半点敷衍。
第一条硬性要求,便是必须采用英语原版专业教材,不是国内删减改编的翻译版,而是国外高校通用、原汁原味的专业学术着作。为了找到最适配课程教学大纲、最贴合国内电力行业实际的教材,我几乎跑遍了沈阳城里大大小小的新华书店和外文书店,书架上的书被一遍遍翻看,指尖都磨得微微发酸,却始终没能选到完全合适的。不愿将就的我,又借去北京开会的机会,跑遍京城的专业书店、高校资料室,终于搜罗到几本适配的国外经典专业教材,都是由清华大学出版社影印出版。
翻开那些厚厚的原版教材,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英文专业表述,连页边的注释都透着严谨的西方学术气息,对教师的专业英语能力是极大的考验。
当我捧着崭新的原版教材回到学校,封面上烫金的英文书名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沉甸甸的书本握在手里,也让我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 这份责任,是对学生的未来,是对学校的托付,更是对整个电力行业的担当。
第二条要求,是编写整门课程的全英文教案。这从来不是简单的中文教案逐字翻译,而是要把专业知识逻辑、完整的教学框架、循序渐进的教学思路,全部用标准、规范的英文重新梳理构建。每一页教案,都像是一张等待精心雕琢的工程图纸,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那些日子,办公室和家里的台灯,常常亮到凌晨。我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一点点敲写教案,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遇到从未接触过的生僻专业术语,就翻遍英汉专业词典、电力技术手册,一字一句标注清楚释义、用法;考虑到学生们英语基础参差不齐,单纯的全英文讲解难以消化,又要在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