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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打尜(2/3)



    是刘明。他刚帮家里买醋回来,手里还拎着醋瓶。一见弟弟被我打哭,脸瞬间沉了下来,像一块被乌云遮住的铁。

    刘明大步朝我走来。

    我心里发慌,手却下意识攥紧了打板。他比我高出半个头,平时话少,可真动起手来,院里没几个孩子敢惹。他伸手就来抓我衣领。我往后退,慌乱中挥舞打板想吓退他:“别过来!是你弟先砸我的!”

    他不听,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拼命挣扎,打板在眼前胡乱一挥——

    时间,仿佛突然慢了下来。

    我清清楚楚看见,打板边缘那道被岁月磨亮的木棱,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刘明偏头想躲,却慢了半步。

    “嗤——”

    一声轻响,像划破了一层厚布。

    刘明僵在原地。左脸颊上,从颧骨到嘴角,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豁然裂开。起初是白痕,转眼血珠渗出,连成线,顺着下颌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打板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空落落的响。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蛐鸣、喧闹、远处的车马声,全都退到很远的地方。我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刘明抬手摸了摸脸,低头看着满手鲜红,眼神从愤怒,一点点变成茫然。

    “哥!”刘亮尖叫。

    我如梦初醒,冲上去想捂他的伤口,却又不敢碰。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涌出。

    “卫、卫生所……去卫生所!”我语无伦次,拽着他的胳膊就往院外跑。

    刘明没挣开,只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脸。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口,草绿色的衬衣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烧锅大院对面就是街道卫生院。那天值班的是位年轻女大夫,见我们一身是血冲进来,吓得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打架了?”

    “不、不是……是我不小心……”我声音发抖。

    大夫让刘明坐下,打水清洗伤口。那道口子比我想象中深,皮肉外翻,像一张无声质问的嘴。消毒时,刘明咬着牙,额上冷汗涔涔,却一声没吭。

    “得缝针。”大夫说,“小朋友,你回家叫大人来。”

    我钉在原地,腿像灌了铅。刘明看了我一眼,平静道:“不用叫,我自己能做主,缝吧。”

    针线穿过皮肉的那一刻,我别过脸,不敢再看。每一针,都像缝在我的心上。刘亮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门口,死死盯着我,眼里全是恨意。

    五针。大夫贴上一块大大的方形纱布,几乎遮住他半边脸。

    “别沾水,每天来换药。可能会留疤。”

    “谢谢大夫。”刘明站起身,脸上那块白纱布格外刺眼,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回去的路上,三人沉默。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到大院门口,刘明停下,背对我,只淡淡一句:

    “以后别跟我弟打架了。”

    我喉咙发堵,挤出两个字:“对不起。”

    他没回应,拉着刘亮走进家门。那扇黑漆木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一晚,我整夜噩梦。梦里全是血,和那张沉默的脸。

    第二天,事传遍大院。孩子们看我的眼神变了,带着好奇,也带着敬畏——毕竟,我把院里最不好惹的刘明,给“开了瓢”。

    刘明脸上的纱布,贴了七天。那七天里,他很少出门,偶尔会撞见,也低头匆匆而过。换到第三片时,纱布边缘发黄,药味混着血腥,隔几步就能闻到。

    我和刘亮,再没说过一句话。大院里的游戏照旧,我们却自动分成了两拨。我一伙,他一伙。巷口相遇,彼此装作没看见,擦肩而过时,肩膀都绷得紧紧的。

    更难受的,是遇见刘明。

    拆纱布那天,他脸上留下一道粉红的新疤,像一条细长的虫子,趴在脸颊上。他看我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怒,也没有怨,只有一种彻彻底底的漠然。

    这份漠然,比打骂更让我煎熬。

    日子一天天过,那道疤慢慢淡成灰白。刘明不再低头,那道印记就那样坦然露在外面,成了烧锅大院一段无声的往事。大人们叹气:“可惜了,挺好个孩子,破了相。”孩子们则编了顺口溜,在巷子里传唱:“刘明脸上一道疤,庆柏手里一块板。”每次听见,我都恨不得钻进地缝。

    我和刘家兄弟,成了“仇人”。不是喊打喊杀,而是一种冰冷、沉默、心照不宣的隔绝。同住一个大院,同用一个压水井,同在公厕前排队,却彼此视若无睹。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我们都长大了,早已不是为一只尜就大打出手的孩子。可那道隔阂,早已像院墙上的藤蔓,深深扎根,枝繁叶茂,再也扯不开。

    很多个夜晚,我都在想:如果当时我躲开了那只尜,如果刘亮说了一句对不起,如果我没有抢他的打板,如果刘明晚来一步……无数个“如果”在心里翻涌,却没有一个,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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