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绰正在灯下看书,听见院门口的脚步声,放下书卷,像一只乳燕般扑了出去。
“阿爹!”她挽住萧思温的手臂,仰着脸看他,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萧思温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等阿爹呢。”
萧绰扶着他坐下,亲手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今日朝会怎样?陛下有没有为难?”
萧思温喝了口茶,叹了口气:“陛下还是那副脾气,骂了几句,也就过去了。倒是耶律贤,被赶回上京了,没有旨意不许离开。”
萧绰微微蹙眉:“那韩家呢?”
“韩匡嗣被削了半年俸禄,以观后效。韩德让那孩子,怕是要受些牵连。”
萧思温看着女儿,目光复杂,“燕燕,阿爹跟你说过,离韩家的人远一些。你这次被劫,虽是南唐人所为,可韩家也有责任。他们若没有与耶律贤密议,也不会惹出这许多事来。”
萧绰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女儿知道了。”
萧思温知道女儿心里不好受,也不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萧绰忽然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阿爹,女儿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女儿想去南方看看。”
萧思温一愣:“去南方?去南唐?”
萧绰点头,语气认真起来:“阿爹,您今日在朝堂上说要学习南唐的炼铁技术,招揽匠人。可光听别人说,哪比得上亲眼去看?”
“女儿听说,南唐商贸发达,工匠超群,民生富庶。咱们若不了解这个强劲的敌人,怎么战胜他们?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萧思温皱起眉头:“燕燕,南唐不比辽国,你一个女子,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萧绰笑了,挽着父亲的胳膊撒娇:“阿爹,女儿刚从南唐人手里逃出来,不也好好的?再说,女儿不是一个人去。您派几个得力的护卫,扮作商队,女儿扮作商贾之女,一路南下,沿途看看风土人情,又不惹事。”
“到了南唐,多看,多听,多学,回来告诉您,不比那些探子送来的情报强?”
萧思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坚定。他知道,这个女儿,从小就不安分。
“你让阿爹想想。”
他终于开口,“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草率。”
萧绰知道父亲已经松动了,也不催他,只是笑着又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阿爹喝茶。”
萧思温接过茶,看着女儿那张俏皮的小脸,忽然笑了。
他这辈子,这几个女儿,最疼的就是这个小的。
她聪明,机灵,有心计,有胆量,不输男儿。若她是男儿身,他一定倾尽全力培养她,让她出将入相,光宗耀祖。
可惜她是女子。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拘着她。
“等开春吧。”
他说,“等天气暖和了,阿爹安排好了,再让你去。”
萧绰眼睛一亮,喜得差点跳起来:“谢谢阿爹!”
萧思温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别高兴太早。到了南边,一切听护卫的安排,不许自作主张。遇到危险,立刻回来。东西可以不学,人必须平安。”
萧绰连连点头:“女儿记住了!”
窗外,夜风呼啸。
萧思温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悠远。
在南唐崛起的压力下,宋、汉、辽 改变了国家的命运,耶律璟 、耶律璟、萧思温改变了个人的命运走向。
他不知道,这一步,会走向哪里。
可他隐约觉得,这一去,也许会改变很多东西。
正月刚过,代州的寒风依旧凛冽,可城头那面“刘”字大旗已被春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一队满载粮草的马车鱼贯而入。
车轮碾过冻硬的黄土,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露出金黄的粟米;后面的板车上码着成捆的布帛,靛蓝、素白、鸦青,叠得整整齐齐。
最后几辆大车装的是药材,黄芪、甘草、当归,药香混着草料味,在早春的空气里飘散。
杨业站在城头,手按箭垛,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战袍,腰系革带,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可腰背依旧挺直如松。
他的目光追着那长长的车队,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
三十辆大车,五千石粮食,五百匹布帛,还有几车药材……南唐那边说“行商路过,聊表敬意”。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行商,是示好,是人情,也是一根绳索,轻轻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杨延平站在父亲身后,双手撑着箭垛,探出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