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教?不过是借‘反清复明’的幌子招摇撞骗,聚众敛财的邪异之徒罢了。
他们懂什么华夷之辨,不过是抓着百姓对新政的不满煽风点火,骨子里尽是妖言惑众的伎俩。
与这等人为伍,岂不是自降身份,还要背上勾结邪教的骂名?”
吕有为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将军此言差矣!大乘教早年或许有招摇之嫌,但如今早已不同!
朝廷这些年,改税制、废盐引、重工商轻农桑,加征田赋、强制移民,桩桩件件都触了千万人的利益。
江南乡绅因超额田产被重税盘剥,各地商贾被官营企业挤压无利可图,寒窗士子因科举新增奇技淫巧科目惶惶不安。”
吕有为抬手比划,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些对新政积怨已久的人,何止千万?大乘教不过是顺势而为,将这些人的怨气拧成了一股绳。
如今他们遍布江南、川蜀、岭南,上有罢官的士绅、失意的官员,下有破产的商户、失业的工匠。
蜀地动乱只是开端,再过不久,江南各州府定然响应,到那时,这股力量便如燎原之火,挡也挡不住!”
岳钟琪眉峰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你是说,大乘教如今已是民心所向?可我听闻,他们到处煽动民众,与官府血拼,伤及无辜,这等残暴行径,如何能成大事?”
“将军明鉴!”
吕有为躬身拱手,目光灼灼。
“乱世之中,哪有全然干净的起事?
官府动辄以‘谋逆’论处,驱赶静坐的老弱妇孺,射杀反抗的信徒,百姓们忍无可忍才奋起反抗。
这并非大乘教残暴,而是清廷暴政逼得民不聊生!”
吕有为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蛊惑。
“将军试想,您若振臂一呼,以‘匡扶汉室、废除苛政’为旗号,便能将大乘教这股庞大的力量收归麾下,为您所用。
他们提供民心基础,您提供精锐兵力,内外呼应,何愁不能推翻清廷?
届时您清算大乘教中的奸邪之徒,整顿军纪民心,谁还会记得他们早年的过往?
世人只会称颂您顺应天意、拯救万民的功绩!”
岳钟琪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既如此,你让大乘教教首亲自来见我。若他真是能成大事之人,我便与你们共商大计。
若只是藏头露尾的鼠辈,此事便就此作罢。”
吕有为瞳孔微缩,连忙躬身婉拒。
“将军恕罪!非是吕某不愿,实在是前车之鉴太过惨烈,教首万不能轻易现身。
十八年前计划败露,反清大业功亏一篑,更连累我吕氏全族遭清廷清算,先祖着作尽数焚毁!
如今教首身份隐秘,一旦暴露,清廷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不仅教首性命难保,数十万信众也会群龙无首,此前的布局便会功亏一篑。”
岳钟琪眸色一沉。
“连教首都不敢露面,还谈什么共举大事?莫非是你们心中有鬼,怕教首一见我,便露了破绽?”
“将军多虑了!”吕有为连忙解释。
“教首并非胆怯,而是深知此行凶险。如今清廷密探遍布各地,教首若亲身赴会,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圈套。
再者,教首需坐镇后方统筹调度,维系各地信众人心,一旦离开,恐生内乱,反而误了大事……”
岳钟琪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既不愿教首现身,那便说个实在的,你们计划何时起事?
若要筹谋,总得有个准信,也好调兵布防、暗通关节。”
吕有为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狂喜,以为岳钟琪已然松口,连忙躬身拱手。
“将军肯垂询,便是万民之福!此事牵连甚广,具体起事日期需与教首及江南、岭南的联络人会商敲定,不敢贸然答复。
请将军宽限七日,吕某今夜便星夜返程,七日内定给将军带回确切时日与起事部署概要!”
岳钟琪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也罢,我便等你七日。但有一言在先,七日之内,若你未归,或所带消息掺半分虚言,休怪我将今日之事上报朝廷,届时大乘教在江南的根基,怕是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吕有为心头一凛,连忙肃容应道。
“将军放心!吕某以吕氏先祖名讳起誓,七日内必携实信归来,绝不敢有半句欺瞒!”
言罢,吕有为不敢多留,快步退出营帐,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外的密林里。
岳钟琪当即召见亲信张诚,沉声道。
“即刻派人暗中尾随吕有为,摸清他的落脚点与联络之人,务必隐蔽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传令江南各州府守军,暗中整备兵马、加固城防,密切关注辖区内异动,待摸清贼首聚集之地,便一举合围,将这伙乱党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