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影感知到了，低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出发前，小剑最后确认了一遍守护者的位置，通过连接网络发了一个信号，守护者回应说它已经在边界凹陷区等候了。
“你随时可以回来，”小剑对分影说，不是第一次说，但他觉得值得再说一次。
“我知道，”分影说，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跟我去？”
“你去的地方，我去了可能是负担，”小剑说，“那里是虚无侧，你有虚无性，在那里比我更自在，守护者也是，”他停顿，“我在这里等你消息，这是我能做的最有用的事。”
分影想了想，点头，走了。
边界凹陷区，守护者已经在了。
它看到分影来，说了一句话：“你准备好了吗？”
“不完全，”分影说，这是它现在能给出的最诚实的回答。
“没有人在第一次跨越的时候是完全准备好的，”守护者说，“我带你。”
两者走向边界线。
分影上一次来这里，是陪着终寂从另一个方向越过来。那次它站在存在侧，看着终寂越过边界线进入存在海洋，感知到那种两种性质接触时的震荡。
这次方向反了。
它站在边界线前，感知了一下对面。
虚无侧的气息和存在侧完全不同，不是寒冷，不是黑暗，而是一种去除了所有方向感之后剩下的纯粹，像是所有噪音都消失之后的那种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是空，而是满——满是某种分影没有办法用存在侧的语言描述的东西。
它体内的虚无性开始共鸣，那种共鸣不是召唤，只是认出。
“你感知到了？”守护者问。
“感知到了，”分影说，“那是我的一部分。”
“那就进去，”守护者说，“我跟着你，不在你前面，也不拉着你，但我在你旁边。”
分影深吸了一口气——用的是存在侧的方式，因为在越过去之前，它还在这里——然后走过了边界线。
越过的瞬间，分影感知到了一种它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不是失重，不是压迫，而是某种深深的、说不清楚是悲是喜的熟悉。
就像走进了一个自己一半的记忆里。
它在虚无侧站住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存在性部分稍微感到了一点压力，但不到难受的程度；虚无性部分反而比在存在侧时更稳，像是鱼回到了水里。
守护者跟着越了过来，站在它身侧，说：“怎么样？”
“可以，”分影说，“比我预想的好。”
“往前走，”守护者说，“它在更深的地方。”
虚无侧没有视觉上的方向，感知依靠的是频率而不是空间坐标。
守护者引路，分影跟着它感知的方向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寂的频率出现了。
不是那种进攻时的庞大和压迫，而是一种收束的、安静的状态，像是它故意把自己缩小了，在这片虚无里保持着某种谨慎的低调。
分影向那个频率发出了一个信号，用的是它们之间那条极细的连接线的频率特征——这是它们建立了很久的联系，哪怕在虚无侧，这条线仍然还在。
终寂感知到了信号，频率变化说明它在靠近。
然后，它出现了。
比分影在存在侧感知到它时更凝实，也更大——在虚无里，终寂是虚无的具现化，这里是它真正的地方，它不需要收束自己去适应什么，就是它应有的样子。
“你来了，”终寂说。
“我来了，”分影说，“你找到了二十七个？”
“是，”终寂说，“但我不确定我找的对，有些频率痕迹太淡了，我不知道那是曾经存在过的独立个体，还是只是随机的残留波动。”
“带我看最清晰的那几个，”分影说，“我帮你辨认。”
终寂引导着分影，向虚无更深处走。
守护者没有跟进去，它停在了一个较浅的位置，那里有它感知得到的边界线的余韵，如果分影需要，它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感知到并响应。
分影跟着终寂走，感知着这片虚无里的一切。
它的虚无性让它能够感知的比任何纯粹的存在侧存在都更多，那些叠加的时间层、那些淡淡的频率残留、那些已经和背景虚无几乎融为一体的痕迹——它都能感知到，不完整，但能感知到。
终寂停下来，说：“这里，第一个。”
分影在那个位置仔细感知了很久，然后说：“是一个独立个体，不是随机残留，你能感知到它的频率有内部结构，随机残留是均匀分布的，有内部结构的才是曾经存在过的。”
“内部结构，”终寂重复，“我以为那是我的感知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