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他瘦了,颧骨比两个月前更高了一些,下颌的线条也更加分明。
军装虽然熨烫得平整,但领口处能看出脖子比以前细了一圈。
“你瘦了。”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打仗嘛,哪有不瘦的。”宋天轻描淡写地说,又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前线……还好吗?”徐欣若试探着问。
宋天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但他很快就把它们压了下去,只是含糊地说:“还行,就是忙。”
他没有说实话,但徐若棠是聪明人,她从他回避的目光里读懂了很多东西。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饭后,宋老太太带着宋涵去午睡,客厅里只剩下宋天夫妻两个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衬得屋子里格外安静。
徐欣若坐在宋天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却没有喝。
她低着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像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宋天先开了口,“你有话要说?”
徐欣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已经向军医院提交了复职申请。”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宋天能听出她声音底下藏着的那一丝紧张,他微微皱了皱眉,没有立刻说话。
徐欣若见状,赶紧补充道:“明远已经断奶了,妈也说了可以帮忙带他,我不想一直待在家里,我……我想做点事。”
宋天依然沉默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是徐若棠泡的,她一向知道他的口味。
“我知道你会担心。”
徐欣若的声音放柔了一些。
“但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这一次在所罗门群岛,我们损失非常大,光转移到本土的重伤员就超过七千人,医院的李院长跟我说,现在医生和护士极度紧缺。”
“东西两条战线同时开战,吸走了太多医护工作者,不只是我们这边,国内绝大部分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缺。”
“所以我想着,等你回来跟你商量一下,打算下个月就恢复工作。”
她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宋天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们还在野人山,她不过是个刚从医学院毕业回国的女医生。
被编入战地医疗队,在枪林弹雨中给伤员包扎止血,有一次日军的飞机来轰炸,医疗队的帐篷被炸飞了半边,她趴在一个重伤员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飞溅的弹片。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妈那边——”
“我跟妈说过,她没有反对。”徐欣若顿了顿,又补充道。
“她说孩子她来带,让我放心。”
宋天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
“行,我支持你。”
徐欣若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宋天又开口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去前线。”
这四个字说得很重,掷地有声。
徐欣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宋天抬手制止了她。
“你听我说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很少在人前展露的柔软。
“我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也不是想拦着你做你想做的事,但是欣若,我们好不容易从野人山活着走出来,好不容易有了涵涵,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
“前线是什么样子,你我都清楚,你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徐若棠已经听懂了。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那双在战场上可以冷得像刀子的眼睛,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露出底下的脆弱和恐惧。
这个男人怕了,他不怕死,不怕敌人的子弹,不怕丛林里的毒虫和疟疾,但他怕失去她。
徐欣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过去,握住了宋天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是指挥刀和枪磨出来的。
“好,我答应你。”她轻声说,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含着泪。
“不去前线。我就在后方医院,做我的外科医生。这样可以吗?”
宋天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以。”
徐欣若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像是当年在野人山里,她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