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出作战室,沿着坑道向深处走去。坑道两侧挤满了伤员,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
他们看见长官经过,有的想站起来敬礼,他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他看见那些缠满绷带的肢体,那些失去血色的面孔,那些空洞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走到坑道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推开铁门,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沿着阶梯走下去,是地下堡垒最深处的秘密,那是一口水井。
那是日本人当年挖的,一直打到地下三百米深的地下水层。
两年来,这口井从未干涸过,一直是舒岛上最重要的淡水资源。
范德格里夫特上岛后,特意派人检查过这口井,确认它仍然可以使用。
他把这口井当作最后的底牌,只有他和少数几个高级军官知道。
现在,这口井是他最后希望。
他站在井边,听着井底传来的水声。水声很轻,但在他听来,像是最美妙的音乐。
只要有水,他的士兵就能坚持下去,只要有水,他们就能等到尼米兹的援军。
“将军!”斯蒂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促而惊恐,“敌人……敌人找到了通风井!”
范德格里夫特猛地回头:“什么通风井?”
“就是……就是通向这口井的通风井!”斯蒂夫的脸白得像纸。
“日本人当年挖这口井的时候,在旁边挖了一条通风道,直通山顶。我们一直没有发现,因为那条通风道被石头封死了。”
“但是……但是那些日本知道它的位置!他们已经炸开了封死的石头,正在从通风道往下爬!”
范德格里夫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通风井,如果敌人从通风井爬下来,占领这口水井,那他最后的希望就破灭了。
没有水,他的士兵最多再坚持两天。两天后,不用敌人进攻,他们自己就会渴死。
“立刻派人堵住通风井!”范德格里夫特喊道,“把所有人调过来!一定要守住这口井!”
斯蒂夫转身就跑。
范德格里夫特站在井边,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他能想象到坑道里正在发生什么——他的士兵正在拼死抵抗,正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堵住敌人前进的道路。
但他们能坚持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
他低头看着井里的水面,水面倒映着他的脸,疲惫、苍老、绝望。
他想起了曾经的瓜达尔卡纳尔,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将,带着他的陆战一师,在丛林里和日本人打了整整六个月。
那时候他也有过绝望的时候,也有过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但最终,他们赢了。
那是因为他们有无穷无尽的补给,有绝对的海空优势,有源源不断的援军。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枪声越来越近。范德格里夫特能听见喊叫声,能听见爆炸声,能听见有人在用日语喊着什么。
他听不懂日语,但他能猜到那些话的意思。
他缓缓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七发子弹。
他用一发子弹来做什么?他不知道。
天亮了。
宋天在瓜岛中央山脉的最高峰上,看着东方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的太阳,太阳是红色的,像一面巨大的旗帜,将整个天空染成金红色。
他的身后,华联国防军士兵,以及那些东瀛保安队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
美军最后的抵抗阵地已经被攻克,坑道里的守军要么战死,要么投降。
战俘们被押出坑道,在空地上列队,双手抱头,脸上写满疲惫和绝望。
“长官。”副官走过来,立正敬礼。
“我们找到了美军的指挥部,范德格里夫特上将……他还活着。”
正在与一众军官交谈的宋天转过身,看着副官:“他还活着?”
“是,我们在最深处的坑道里发现了他,他身边有七个军官,还有二十多个士兵。”
“他们……他们没有抵抗,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们全都放下了武器。”
宋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带我去见他。”
他跟着副官走进坑道,坑道里很暗,只有每隔几米一盏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汗臭味,还有死亡的气息。
地上到处是弹壳,到处是血迹,到处是战斗的痕迹。
他经过一条又一条分支坑道,经过一个又一个被炸毁的机枪巢,经过一堆又一堆被遗弃的弹药箱。
最后,他走到了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那是美军的作战指挥室,墙上还挂着地图,桌上还摊着文件,电台还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范德格里夫特上将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