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叶明在对面坐下,把工厂的事说了。赵明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叶大人,您说的蒸汽机,小的听说过。工部那台,小的去看过。那东西要是真能用,比一百个人干活都快。但办工厂不是买台机器就行的。机器要人开,要人修,要人管。原料要人买,货要人卖。工人的工钱、伙食、住宿,样样都得管。您把这么大的事交给小的,小的怕做不好。”
叶明看着他。“赵员外,你在通州做了三十年买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小小的工厂,你还怕做不好?”
赵明远苦笑了一下,又沉默了很久。“叶大人,小的不是怕做不好。小的是在想,您为什么找小的?通州会做买卖的人多了,您为什么偏偏找小的?”
叶明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因为你在通州配合清丈,跟王阁老那边划清了界限。因为你在通州做了三十年买卖,没听说过你欺压百姓、偷税漏税。因为你是方先生推荐的人。这三个理由,够不够?”
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比刚才轻松多了。“叶大人,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小的再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了。行,这个工厂,小的帮您管。但小的有个条件。”
叶明道:“你说。”
赵明远看着他,认真道:“工厂的账,要公开。每个月的收支,要贴出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工人也好,管事也好,都知道工厂挣了多少,花了多少。这样谁也不能做手脚。”
叶明点了点头。“这个条件,我答应。不光是账目公开,工厂的利润,还要拿出一部分来分给工人。干得多的人,分得多;干得少的人,分得少。这样大家都有干劲。”
赵明远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桌子。“叶大人,您这个办法好!要是真能这样,工人们还不拼命干?”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工厂的选址聊到工人的招募,从蒸汽机的采购聊到布匹的销售,越聊越细,越聊越具体。等叶明从赵家出来,天已经快亮了。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河水的腥味和秋天的凉意。远处运河上的船工已经开始干活了,号子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马车回了京城,天已经大亮了。叶明在车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叶府门口。他下了车,王管家开了门,脸上带着笑。
“大人,固安县的知县来了,在堂屋等着呢。”
叶明愣了一下,快步往里走。堂屋里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七品官服,黑瘦黑瘦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看见叶明进来,连忙站起来,鞠了一躬。
“叶大人,下官固安知县周文彬,奉命前来听候叶大人差遣。”
叶明又愣了一下。“周文彬?你不是通州知州吗?”
周文彬笑了笑,直起腰。“叶大人,下官在通州知州的位置上只坐了三天,就被调到固安了。王仁和被革职后,通州知州的位置一直空着。下官去了三天,吏部一纸调令,又把下官调到了固安。说是固安清丈任务重,需要一个有经验的知县。”
叶明皱了皱眉。吏部这一手,玩得漂亮。把有经验的周文彬从通州调到固安,通州知州的位置就空出来了。空出来的位置,他们就可以安排自己人顶上去。但只要清丈还在继续,谁来当知州都得配合。不配合就是抗旨。王阁老的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抗旨。他们只能像马文才一样,跟你软磨、跟你讲道理、跟你谈条件。只要你有耐心,磨到最后,赢的还是你。
“周大人,固安的事,咱们明天再说。今天你先歇着。”
周文彬点点头,跟着王管家去了客房。叶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吏部的调令。王阁老的人,开始反击了。不是硬碰硬,是绕弯子、递软刀子。他们把周文彬调走,是想在通州安插自己的人,但通州的清丈已经结束了,谁来当知州都不影响大局。他们这一招,慢了一步。
但固安不一样,固安的清丈还没开始。他们把一个有经验的知县调来,表面上是为了配合清丈,实际上可能是想从内部给你使绊子。周文彬这个人可靠吗?方先生推荐的人,应该错不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叶明进了屋,躺到床上,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良乡清丈结束了,马文才的案子报上去了,工厂的事有了着落,固安的新知县也到了。几件事都有了眉目,但每一件事都不算完。马文才的案子还没审,工厂的厂房还没盖,固安的清丈还没开始。
中午,叶明去了工部。蒸汽机已经搬到了院子里,轮子呼呼地转,白气嗤嗤地冒。郑明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录数据。看见叶明来了,他招了招手。
“叶大人,你看看这个。”
叶明走过去,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蒸汽机的旁边多了一个新东西,是一个大铁轮子,比蒸汽机的轮子还大,上面套着一根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