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麦穗,阳光下,每一粒都闪着光。
---
同一时间,济南府。
张茂才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面色阴沉。
信是德州那边一个眼线送来的,详细描述了火车站通车的盛况,以及顾慎如何与商贾们周旋、如何赢得人心。信的最后写道:“世子威望日隆,德州商界皆愿追随。铁路股份认购踊跃,已超两千股。”
张茂才将信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大哥。”张茂林从外面进来,面色也不好看,“刚才收到消息,马大虎在牢里招了。”
张茂才眼皮一跳:“招了什么?”
“只招了自己受人指使,但没供出咱们。”张茂林压低声音,“可那指使他的人,是咱们府上的账房刘三。历城县衙已经传刘三去问话了。”
张茂才脸色铁青:“刘三呢?”
“跑了。今早不见的,估计是听到了风声。”
“跑了就好。”张茂才松了口气,“只要没证据,就咬不到咱们。”
张茂林犹豫道:“大哥,可万一刘三被抓回来……”
“抓回来也不会供出咱们。”张茂才冷笑,“他儿子还在咱们庄上做工,他敢乱说?”
张茂林点点头,又道:“大哥,还有一件事。铁路股份,咱们还买不买?”
张茂才沉默良久,缓缓道:“买。不但要买,还要多买。那位世子不是想拉拢商界吗?咱们就让他拉拢。等入了股,成了自己人,再慢慢计较。”
---
傍晚,京城格物院。
叶明正在看周明远送来的最新一批电报译稿。其中有几份是从德州发来的,详细描述了火车站通车的盛况。
他看完,嘴角浮起笑意。
“叶大人,还有一份。”周明远又递上一张纸,“是天津王掌柜发来的,加密的。”
叶明接过来,翻开密码本翻译。电文不长:
“津坊日产布已至一百二十匹。新招女工五十人,皆本地农家女。码头起重机增至两台,每日装卸量翻倍。商船排队者众,拟增建泊位。另,津坊旁有铁匠铺欲仿制织机,请指示是否追究。”
叶明看完,沉吟片刻,提笔拟回电:
“织机已申请专利,仿制需授权。可令其与格物院天津分所接洽,缴纳专利费后,由分所提供图纸并指导制造。所得专利费,三成归发明者,七成用于格物院研发。王。”
写完递给周明远:“发出去。加密。”
周明远接过,又问:“叶大人,专利费怎么收?收多少?”
“这个还在拟定细则。”叶明想了想,“先按织机售价的一成收吧。等正式章程出来再调整。”
周明远领命而去。
叶明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已是黄昏,格物院的庭院里,几个年轻技工还在摆弄那台小型蒸汽机车模型,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旁边围着一群刚招进来的学徒,睁大眼睛看着。
他忽然想起安溪县那个小院,想起当初和顾慎一起改良农具的日子。那时他们只有几个人,几件简陋工具。如今,格物院已有上百人,发明创造层出不穷。
窗外,火车汽笛声远远传来。
不是德州方向,是通州方向。那边也通火车了。
---
六月二十六日,清晨,德州火车站。
顾慎起了个大早,来到站台上。今天有一列货车要从德州发往济南,装载的是本地收购的棉花、粮食,还有第一批德州产的土布。
郑掌柜已经等在站台上,正指挥脚夫们往平板车上装货。那些货箱都是格物院统一设计的标准尺寸,木制,刷着桐油,上面盖着油布。
“世子!”郑掌柜迎上来,“都准备好了。三十担棉花,二十担粮食,十担土布。货箱二十个,每个都贴了标签,写着货主、品名、目的地。”
顾慎看了看那些货箱,点点头:“济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货到之后,直接卸到货场,货主凭单提货。”
郑掌柜迟疑道:“世子,有个小问题。济南那边有人想用火车运鲜货,比如蔬菜、瓜果。可这些怕压怕碰,普通货箱不行。”
顾慎想了想:“这个简单。让格物院设计几种专用货箱,比如分层透气的蔬菜箱、带软垫的瓜果箱。运费可以适当提高,只要保证货物新鲜,商贩愿意掏钱。”
郑掌柜连连点头。
汽笛长鸣,货车缓缓启动。顾慎望着那列火车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中,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这些棉花、粮食、土布,将坐着火车,去往另一个城市,变成布匹、变成食物、变成银钱。而那些银钱,又会流回德州,变成新的工坊、新的店铺、新的生计。
他忽然明白叶明常说的“流通”是什么意思了。
货物流通,钱就流通。钱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