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开着他常坐的公车在前头,后面跟着两辆借来的小轿车,车座都提前让人擦得锃亮,连后备厢都空出来,就等着装那堆从四九城带回来的行李。
到了火车站,离到站还有半个钟头,顾从卿却耐不住性子,揣着怀表径直往月台走。
车站领导笑着打招呼:“顾省这是接家里人?”
“嗯,内人带着孩子们从四九城回来。”他嘴上应着,脚步没停,眼睛已经在望向铁轨尽头。
月台上风不小,吹得他衬衫领口微微动。
他想起刘春晓在电话里说,周姥姥给带了刚烙的糖饼,海英念叨着要吃他做的红烧肉,还有那两个外国孩子,尼古拉斯总惦记着荆州的鱼糕,马克思则盼着看长江大桥的构造图——这些零碎的念想在心里打着转,让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绵长而响亮。
顾从卿往前凑了两步,看见那抹熟悉的绿色车影正慢慢靠近,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哐当”声越来越清晰。
他理了理衣襟,忽然觉得这半个多月的等待,都藏在这越来越近的声响里,踏实得很。
车厢门打开时,海英第一个蹦下来,看见他就喊:“爸!”
紧接着,刘春晓扶着周姥姥走下来,周姥爷跟在旁边,手里还拎着个装着象棋的布包。
莉莉抱着海晨,小亮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从四九城带回来的面人。
最后是尼古拉斯和马克思还有管家,背着包,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月台上的一切,看见顾从卿,都笑着用中文喊:“叔叔好!”
顾从卿迎上去,先握住刘春晓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那是这阵子忙着收拾行李磨出来的,心里一暖:“可算回来了。”
又转向周姥姥周姥爷,笑着说:“姥姥姥爷,一路受累了。”
“不累不累,火车上睡了好几觉。”周姥姥拍着他的胳膊,眼里满是笑。
出了火车站,三辆轿车早已在路边等候。
“对了,”上车前,顾从卿忽然开口,看向后视镜里的海英和小亮,“尼古拉斯和马克思还有管家,这次就先不住大院了。”
海英愣了一下:“啊?为啥呀?”
“省委大院是政府领导居住区,他们几位外国人身份敏感,住进来多有不便。”顾从卿解释道,“我在附近定了有外宾接待资质的酒店,环境不错,你们俩先送他们过去,安顿好再回来。”
小亮立刻点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尼古拉斯从包里探出头,用生涩的中文问:“我们……不能一起住吗?”
“酒店里有游泳池和健身房,比大院里自在。”顾从卿笑着安抚。
马克思在旁边记着笔记,闻言抬头笑了笑:“没关系,我们理解。”
车子很快在一家挂着“涉外接待定点单位”牌子的酒店前停下。海英和小亮率先下车,帮着拎行李:“走吧,我带你们看看房间去!”
管家也连忙跟上,临走前还回头冲刘春晓挥了挥手:“放心,我会看好这俩孩子的。”
看着他们走进酒店的背影,顾从卿才让司机继续开车。
“这样安排也好,省得他们在大院里束手束脚。”刘春晓轻声说。
周姥姥把一瓣橘子塞进顾从卿嘴里:“还是你想得周到。”
车子缓缓驶入省委大院,熟悉的梧桐树荫遮住了夏日的烈阳。顾从卿看着窗外熟悉的亭台楼阁,对后座的众人说:“到家了。”
而另一边的酒店里,海英正拿着房卡给尼古拉斯他们介绍:“看,这个阳台能看到江景呢!”
酒店房间里,海英正帮小亮铺床,嘴里念叨着:“你那书包、换洗衣裳,全让我妈打包带回大院了,明天一早咱过去拿,正好蹭顿早饭。”
小亮点点头,走到窗边给家附近的杂货铺打电话。老板是个热心肠的,在那头大声应着:“知道了小亮!这就跟你爷爷说,让他放心!”挂了电话,小亮心里踏实了不少,看着窗外荆州的夜景,路灯像一串珍珠,沿着街道蜿蜒开去,比四九城的胡同多了几分开阔。
另一边的省委大院里,晚饭的香气刚散,顾从卿就黏着刘春晓没撒手。她去厨房洗水果,他就靠在门框上看着,时不时伸手帮着递个盘子;吃饭时,两人的座位挨得紧紧的,他总趁人不注意,往她碗里夹块排骨;回了房间,他更是从背后轻轻搂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带着点委屈:“可算能好好抱着你了。”
刘春晓被他闹得没法,转身拍了拍他的脸:“多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在你面前,我就想当孩子。”顾从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蹭着她的发香,“你不在家,我天天吃食堂,晚上回来屋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真的想你了,媳妇。”
刘春晓心里一暖,回抱住他:“这不是回来了嘛,以后不走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