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姥姥早把三间房收拾妥当了——西厢房两间,一间给尼古拉斯,一间给马克思,都铺着干净的蓝白格子床单,窗台上还摆了两盆茉莉,透着清爽。东厢房那间向阳的小屋,则留给了管家。
管家起初还推辞,搓着手说:“太麻烦您了,我还是去附近找家酒店住吧。”
周姥姥一听就不乐意了,拉着他往屋里走:“这叫啥麻烦?来了就是客,哪有让客人住外头的道理?咱这屋子虽小,干净暖和,不比酒店差。”顾姥爷也在一旁帮腔:“是啊,住着吧,夜里还能跟我杀两盘棋。”管家拗不过,只好客客气气地应了。
海英本想拉着朋友说说话,被刘春晓按住了:“让他们睡会儿,晚上再聊。”海晨也跟着起哄,吵着要跟尼古拉斯玩变形金刚,丽丽赶紧抱起他:“走,小姨带你去买糖葫芦,让哥哥们好好睡觉。”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周姥姥和刘春晓收拾着碗筷,顾姥爷则领着管家去了东厢房,两人还小声聊着棋谱。小亮回了自己屋,坐在桌边翻看课本,阳光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
西厢房里,尼古拉斯躺在床上,看着雕花的房梁,闻着空气里淡淡的茉莉香,没一会儿就打起了轻鼾。马克思则靠在窗边,看着院里的石榴树发了会儿呆,也渐渐合上了眼——旅途的疲惫,在这安稳的四合院里,终于化作了沉沉的睡意。
等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尼古拉斯先醒了,推开门看见小亮在廊下看书,笑着用中文打招呼:“下午好。”小亮抬头回了句“下午好”,两人就着不太流利的语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不一会儿,马克思也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海英正好从外面跑进来:“醒啦?走,带你们去胡同口看老爷爷放风筝去!”
胡同里的午后总是慢悠悠的,槐树下坐着摇蒲扇的老人,孩子们踩着滑板车呼啸而过。海英带着马克思和尼古拉斯往胡同口走,刚拐过弯,就见张奶奶坐在门墩上择菜。
张奶奶抬眼瞧见两个金发少年,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反而冲海英招手:“海英,出来玩啦?”
“张奶奶,这是我朋友,从美国来的。”海英笑着应道,又给马克思和尼古拉斯使了个眼色。
两人连忙学着说:“奶奶好。”
张奶奶笑眯眯地摆摆手:“哎,好孩子。美国来的呀?那可得多待些日子,让海英带你们尝尝胡同口的炒肝。”
旁边修自行车的王大爷也搭话:“海英,这俩孩子跟丽丽家那口子一样,都是高鼻子蓝眼睛啊。”
“可不是嘛,”海英挠挠头,“他们是我在国外认识的好朋友,特意来玩的。”
马克思和尼古拉斯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大人们见了他们,既没有围着看,也没有格外的惊讶,就像对待寻常邻居家的孩子一样,笑着打招呼,然后自然地聊起天来。胡同里飘着煤炉的烟火气,墙上爬着丝瓜藤,一切都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却又透着说不出的亲切。
尼古拉斯悄悄对海英说:“他们好像……不怕我们?”
海英乐了:“怕啥呀?丽丽小姨也是外国人,她爸妈常来,还有海晨,混着血呢,大家早看惯了。”他指了指不远处逗孩子的妇人,“那是李阿姨,她家姑娘跟我一个班,上次丽丽小姨做的蛋糕,还是她给送过来的呢。”
马克思看着李阿姨冲他们笑了笑,还挥了挥手,心里的拘谨渐渐散了。原来在这里,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都抵不过日复一日的相处——就像胡同里的老槐树,不管开什么样的花,根都扎在同一片土里。
走到胡同口,卖冰棍的老爷爷喊住海英:“来三根小豆的?”
“哎!”海英应着,掏出钱递过去,“给我朋友尝尝咱这老味道。”
尼古拉斯和马克思咬着冰棍,看着来往的自行车、墙上的黑板报,还有门牌号上歪歪扭扭的中文,忽然觉得,这个满是烟火气的胡同,比任何风景都要动人。
胡同里的风带着点热意,吹得槐树叶沙沙响。海英领着尼古拉斯和马克思,像三只刚出笼的小鸟,在巷子里慢悠悠地晃。路过那家挂着“老北京小吃”木牌的铺子时,海英眼睛一亮:“走,给你们尝尝稀罕的。”
铺子里的玻璃柜里摆着花花绿绿的吃食:糖耳朵油亮金黄,艾窝窝雪白雪白,还有炸得鼓鼓囊囊的面茶和焦圈。海英一口气买了大半斤糖耳朵,两串炸咯吱,又要了三碗豆汁儿,笑着往两人手里塞:“快吃,这都是咱胡同孩子从小吃到大的。”
尼古拉斯咬了口糖耳朵,甜腻的糖浆沾在嘴角,眼睛瞪得溜圆:“甜!好吃!”马克思则小心翼翼地尝了口炸咯吱,酥脆的声响在嘴里炸开,连忙又咬了一大口。小亮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艾窝窝,看着两人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