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早有盘算:等开学上了初中,小亮的学费、学杂费,能跟学校申请减免的就尽量申请,实在免不了的,她悄悄补上便是。这事儿不能让小亮知道,那孩子心思重,自尊心强,若是明着说要帮他付学费,怕是又要红着脸推辞,反倒添了心理负担。
到了刘春晓和顾从卿这个份上,见过的人、经历的事多了,心里自有一杆秤。什么样的人值得帮,什么样的忙该伸手,他们分得清清楚楚。对他们而言,物质上的付出从不是考量的重点,更看重的是人心——是小亮骨子里的那份懂事、坚韧,还有面对困境时不卑不亢的劲儿。
这些天相处下来,刘春晓越发觉得这孩子难得。他会默默记下每个人的喜好,会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会在海晨哭闹时笨拙地讲故事哄着,却从不多言多语,更不攀附讨好。这样的孩子,缺的不是努力,只是一个能让他安心往前跑的机会。
她常坐在廊下看着小亮看书的样子,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手里的旧课本被翻得卷了边。刘春晓就想,这孩子心里是有光的,只要给他一点助力,让他能安安稳稳地把书读下去,将来未必不能长成参天大树。
“将来要是有出息了,能为国家做点事,比啥都强。”她私下跟顾母念叨过,眼里带着真切的期许,“咱帮他一把,不是图啥回报,就盼着这好苗子别被现实磋磨了,将来能成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顾母深以为然,给海晨喂着粥说:“是这个理。孩子心正,又肯上进,帮一把是应该的。你呀,就别总琢磨怎么瞒着他了,孩子心里透亮,日子长了,自然明白你们的心意。”
刘春晓笑了笑,没再说话。她知道,有些帮助不必说破,就像春雨润田,默默滋养着便好。只要小亮能一直这样认真地走下去,哪怕现在苦一点,将来的路,总会越走越宽的。
夜幕落下来时,四合院里的灯次第亮起,灶房飘出晚饭的香气。刘春晓刚哄睡了海晨,就听见电话铃响,拎起听筒时,指尖还带着孩子睡梦中的暖意。
“怎么了从清?”她笑着问,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顾从清带着点委屈的声音,像个没拿到糖的孩子:“媳妇,你们啥时候回来啊?真要把我一人扔在这儿,你们回去过一整个暑假?”
刘春晓听得忍俊不禁,靠在桌边捂着嘴笑:“行了,别作怪了。多大个人了,还说这话。”
“我这不是想你们了嘛。”顾从清的声音低了些,背景里隐约能听见翻文件的窸窣声,“办公室空落落的,晚上回去连口热饭都没有。”
“最多半个月,快的话一个星期就回去了。”刘春晓放缓了语气,“海英打了主意,等尼古拉斯和马克思来了,先在四九城玩一个礼拜,然后带他们回江省,再待上十天半个月送他们回美国,到时候我们就一块儿回去了。”
“那俩外国小子啥时候到?”顾从清问,语气里的委屈淡了些,多了点盼头。
“七号就到了,海英天天数着日子呢。”刘春晓想起儿子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到时候让他们也尝尝你念叨的江省酱鸭,保管吃了还想吃。”
“那得提前让食堂准备着。”顾从清的声音轻快起来,“对了,小亮在那边还好?没拘谨吧?”
“好着呢,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海英说他,他还说想为家里做点事。”刘春晓说起小亮,语气里满是欣慰,“是个好孩子,你放心吧。”
电话那头又静了静,然后传来顾从清低低的笑声:“行,你们在那边好好玩,注意安全。等你们回来,我请你们吃江省最好的馆子。”
“就知道吃。”刘春晓嗔了一句,“你也别总熬夜,按时吃饭,听见没?”
“知道了,领导。”顾从清应着,又补了句,“早点回来啊,我一个人……挺没意思的。”
“知道啦。”刘春晓挂了电话,嘴角还扬着笑。窗外的月光爬上窗棂,她望着院里的石榴树,心里暖暖的——这人啊,在外头是说一不二的顾省长,到了她这儿,倒成了盼着家人回家的普通丈夫。
灶房里传来周姥姥的声音:“春晓,饭好了,快进来吃!”
“来了!”她应着,转身往灶房走。这相隔千里的牵挂,就像饭菜里的盐,寻常却暖心,让这四处奔波的日子,总透着股踏实的甜。
顾从清对刘春晓的牵挂,早已刻进了日子的点点滴滴。从新婚时短暂的异国分居,到后来无论去英国、美国都形影不离,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气息缠绕在日常里——清晨灶台上同时冒起的两缕炊烟,傍晚散步时交叠的影子,连看文件时,他的笔总会下意识往她常坐的方向偏。
这次分开虽不算久,却像硬生生从日子里剜掉了一块。办公室的台灯亮到深夜时,没人会像在家那样悄悄递来一杯热牛奶;签字时笔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