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津忠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狐狸特有的从容。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放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岛津家毕竟跟大友之间,隔了几个势力,无法负担陆地上攻击大友家的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落在安宅冬康身上:
“但是可以在海上,协助安宅右京大夫的水军,对抗大友家。”
安宅冬康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另外——”
岛津忠良的目光一转,落在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人身上。
涩川义基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话,存在感低得像是空气。他坐在末席,姿态恭谨,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仿佛那杯茶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玄机。他的衣袍是新的,但穿在他身上总显得有几分不合身——肩宽了,袖长了,像是借来的。
此刻被岛津忠良的目光聚焦,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紧接着,今川义真的目光也转了过来。三好长庆、尼子国久、安宅冬康、十河一存——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九州探题大人身上。
涩川义基连忙直起身,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在下……在下虽然没什么兵。”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可以持将军御内书,在岛津日新斋大人帮助下,联络北九州的奉公众。他们中有些人对陶晴贤不满,或许能拉过来。”
他说完,目光忐忑地扫过众人。
今川义真没有表现出惊讶。九州探题能和奉公众扯上关系,他不意外。他只是点了点头,补充道:“了俊公当年在北九州也有留下今川分支持永氏。义基大人在九州联络时可以找他们,大人若有疑问,会后详谈!”
“善!”涩川义基的眉头舒展了几分,连忙点头,重新落座。他坐下去的时候,明显比刚才踏实了些——有人给他递了根绳子,他总算抓住了。
今川义真收回目光,转向毛利隆元。
毛利隆元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上,姿态无可挑剔。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的:
“毛利家已经和大内周防权介义教大人联系过了。安艺国众也在动员中。待陶晴贤大规模主力西进石见,毛利家将从安艺出击,断其后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郑重:“家父说了,此战,毛利家不争功,不抢地盘,只为大内府报仇。”
今川义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报仇?
毛利元就会为了给大内义隆报仇,把自己的家底押上去?
毛利小五郎的祖宗能这么蠢吗?
他信,但只信一半。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村上武吉和村上通康。
村上武吉年轻,沉不住气,被他一盯,连忙俯身,额头差点磕到案几上:“代殿为我村上家免了大祸,自然尽力!粮草运输和水军战斗,我们必不会落人后!”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急切,像是生怕别人不信。
村上通康比他沉稳些,微微点头,补充道:“船队已在来岛、能岛集结,随时可以出阵。只是——粮草和弹药,还需要今川代殿支援。”
“这个自然。”今川义真点了点头,又看向在座其他人,“诸位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帐中安静了一瞬。
三好长庆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扫过舆图上那些标注着城池和山川的记号,声音不紧不慢:
“兵力、路线、后勤,大致都定了。剩下的,就是什么时候动手。”
今川义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舆图右下角——那里贴着一个小纸条,写着“农忙后”三个字。
“今川军、僧兵还有奈良法师还会整训一段时间,就定在五月底出发。农忙之后,各家都有余力。”
没有人反对。
帐中的气氛比来时热络了不少。各家的代表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具体的兵力部署、进军路线、粮草补给。有人大声,有人小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偶尔还夹杂着几句争论。但大方向,已经定了,七拼八凑的“拼好军”,在大人物们的嘴里开始组建。
锦之御旗在帐外猎猎作响。阳光透过帐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落在舆图上,落在周防、长门、丰后的山川城池之间,像一个个跳动的火种。
……
“拼好军”这种东西,在封建体制下,是广泛存在的,不仅仅三好、尼子、今川、岛津这些大大名以及涩川、毛利、村上等独立半独立势力凑出来征讨“大内——大友”同盟的、总规模达到万一级的军队是“拼好军”,越后国长尾景虎以及愿意效忠他的势力,在压住内部一些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