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风从头盖骨的缝隙钻入脑壳内部,在头骨内部来回反弹,摩挲出细弱的声响。再通过骨传导令我的耳朵接收到那份奇怪的音频,最后由不知何处提供的想象力,拼凑出了大脑内部现在的“冷清”。
不仅如此,我还隐约感觉,有些细细的植物根系,一头连接着那个不严实的缝合口,一边四处蔓延,在头盖骨的内侧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姿态......
具体的情况到底如何,我也不可能现场拿手术刀再给头骨弄开看看,所以想象个大概就差不多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的脑子肯定出事了。
不是,要我脑子要干嘛呀。
从前我也只听说过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会把人拆成零件,分开来卖,心肝脾肺肾什么的,都是需求量极大的零件,但单独要脑子的,真不会有吧。
内脏之类的还有匹型成功一说,没听说一个人还能和另一人脑子匹配上的,所以很显然,他要我的脑子不会是去搞移植,至少不是往人身上移......那还要我脑子干嘛呢,当祭品给“血肉枝叶”复活用?那用我的整个身子不是更适合些。
正常人很难和疯子想到一块去,头脑风暴了一会后,我便不再纠结,现在至少能确定一件事,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它要是干别的坏事我还可以老老实实待到“星光”他们赶来,可他已经取走了我的大脑,再多等会,指不定就因为“僵尸吃掉了你的脑子”而悔恨终身。
我的意识已经住进来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玩意,总不能让意识本身无家可归吧,那也太黑色幽默了。
轻轻将那聊胜于无的树皮缝合口放下,再试探性地敲了敲脑壳,确认不会头痛后,我便以物理层面上的“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走入了黑暗。
通道很窄,在适应了黑暗后,勉强能看出两侧墙壁上有些树木存在过的痕迹。那些树根曾在地下钻出的残痕,像一个天然扶手一样,扭曲着顺着通道延伸向前,指引我走过并不平直的黑暗通道,直到微弱的光亮再次从远处传来。
大概是走了五六分钟,除了被树根绊了两次外,一路上相当顺遂。在迈出黑暗,走向光明的分界线上,也没有什么不可从此侧打开的门,或者隐藏陷阱和敌人——他就真的完全不防着我离开?
带着这种小小的疑惑,我眯着眼,走出了通道,进入了一个,十分宽阔的,宽阔的不像是地下的大厅。
通道的尽头就是明亮的主席台,上面摆着不少花花绿绿的罐子,那个疯子正在饶有兴趣地检查着什么。而在他身后,一个巨大的,不断有水汽往外冒出的...锅,置于主席台正前方,直径两米以上,深度不知几何的大坑中,像是正在烹饪着什么。
再往前去,灯光逐渐暗淡,一个个穿着长袍,背着巨大包袱,手持烛台,被荆棘锁在地面上的人,真如僵尸一般,毫无生机地排列成六个长队,静静地守在大锅前,不知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来早了,还没到火候,但你闻到了吗?闻到了吧,罪恶被烧干的气味。”
“额...没闻到什么气味。他们,一会进锅里吗?”
“不,不是,那不是锅,那是一份赎罪的奖赏。”
“奖赏......”否认的是这个嘛,“他们犯了什么罪?”
“哈哈,罄竹难书,三天三夜说不完,我想想,我要想想从哪里开始说。”
“看~看~他......”他兴奋地跑到大锅前的一队前,用勺子指着一个队伍最前面,那个矮胖的人,“你是汉唐的对吧,现在你们都没有凌迟了,太可惜了,他能多片好几千刀。”
“他在三十年里,倒卖了...拼起来可能相当于四万个人的器官,却没有人判他刑,奇怪吧,太奇怪了,所以他该第一个,就该第一个,早该第一个。”
“还有这两个,一个大毒枭身后的老板,一个战争贩子,居然都活到了现在。心都烂完了,居然活到了现在。”
“......”
他如数家珍地指着一个又一个罪犯,指出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他用来描述的辞藻都很简单,罪行总结得也很宽泛,可真正的罪大恶极,的确不需要太多描述,简单的几个字眼,就能让人想象到那些应该被枪毙几万次的罪行。
战争罪,反人类罪,这种小众罪行,在他口中,基本是这群人的平均水平。富甲一方,权势滔天,在他眼下,不过是一群附在文明上的恶臭蛆虫。
因为见识的极端案例有些多,所以对于他的慷慨陈词,我没有太投入,只表达了一些出于礼貌地附和,其余精力,都放在观察大厅上。诶,他给我脑子放哪了,这是我目前最关心的事。
至于那些不知是否真正邪恶的人,我反正也没救他们的能力,还是等大部队过来再说——他们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