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滚动着。
他想起三天前在跑马厅,山本一郎拍他肩膀时金袖扣的光——那哪是赞赏,分明是在数刀。\"若雪,去把我书房的《沪上工商名录》拿来。\"他转身翻出钢笔,在算盘背面快速写着什么,\"阿强!
备车去大新纱厂找李老板!\"
阿强从车间冲出来,蓝布衫还沾着棉纱:\"顾少,车在后门,我让小六子套了匹最壮的枣红马。\"他瞥见顾承砚手里的名录,眼睛突然亮起来,\"您是要......\"
\"联合。\"顾承砚把名录拍在阿强胸口,\"王记纱厂的王老板上月被山本压价,陈记铁铺的陈老头儿子在东北读书,李老板的船上周刚被日舰撞坏——他们都有反山本的由头。\"他抓起桌上的勃朗宁塞进阿强怀里,\"把枪给李老板看,就说顾某愿做第一个出头的。\"
苏若雪捧着名录跑回来,发簪上的珍珠在晨光里晃:\"我抄了份各厂痛点,王老板要销路,陈老头要护厂队,李老板缺船......\"
\"好。\"顾承砚接过名录,指腹蹭过\"大新纱厂\"四个字,\"阿强,你跟李老板说,顾家绸庄的染坊免费给他用三个月;若雪,你去给陈老头送二十把新制的钢叉,就说'护厂得用新家伙'。\"他突然停住,望着窗外车间里晃动的人影——工人们还在织机前低头忙活,可他们脚下的地,早被山本挖空了。
\"顾少!\"二柱从车间门口冲进来,额角渗着汗,\"东墙根发现两道车辙印,轮距跟山本那辆黑轿车一模一样!\"
顾承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抓起桌上的铜哨猛吹,尖锐的哨音刺破车间的织机声。
老金头举着剃刀从原料库窜出来,阿强抄起顶门杠挡在顾承砚身前,苏若雪迅速把名录塞进暗格里,转身时撞翻了茶盏,茶水在青砖上洇出个深色的圆——像极了弹孔。
\"二柱,带十个工人守前门;老金头,带五个人绕到后巷;阿强,跟我去看车辙。\"顾承砚扯松领口,腰间的勃朗宁硌得生疼,\"都记着,看见穿黑西装、戴金袖扣的,往死里拦。\"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望着苏若雪苍白的脸,\"若雪,去把地窖的煤油罐搬到锅炉间。\"
苏若雪攥紧了袖口的烟纸。
她望着顾承砚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听见车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像无数面鼓在敲。
风卷着梧桐叶从墙头翻进来,落在她脚边,叶面上沾着新鲜的泥——跟东墙根车辙里的泥,一个颜色。
后巷的车辙还泛着湿意,顾承砚蹲下身摸了把,泥里混着细沙——是吴淞口码头特有的江沙。
他抬头看向阿强,对方眼里的火比他更烈。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像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要张开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