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十二吨...该是给什么地方供了火。\"他抬头时,目光灼灼,\"我需要知道,山本在上海的线人是谁,他们的货轮什么时候靠港,仓库藏在哪儿——\"
\"我明儿个去同福里。\"苏若雪打断他,\"周婶的儿子在海关当差,上次我帮她女儿治了疹子,她该肯说。\"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尖触到他颈间的薄汗,\"后日是孙伯的旧书摊开市,他收旧报纸,说不定见过山本的人。\"
顾承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茧磨得她有点痒。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吹得桌上的进货单哗哗作响。
他望着她眼里映着的煤油灯光,轻声道:\"若雪,这次...可能要冒风险。\"
苏若雪反握住他的手,珍珠在发间闪了闪:\"你忘了?\"她的声音像春夜的雨,轻轻落进他心里,\"当年我爹病重,是你半夜翻城墙去请西医;顾记老楼漏雨,是你带着伙计修了三天三夜。\"她踮脚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顾承砚要做的事,我苏若雪,从来都信。\"
挂钟又敲了八下。
顾承砚望着她转身时裙角扫过的风,把进货单收进抽屉。
窗外传来阿强吆喝伙计的声音,还有铜铃铛叮叮当当的轻响。
他摸出怀表,指针指向八点十七分——比平时晚了十七分钟,可这次,他希望时间能走得再慢些,慢到足够看清,山本一郎藏在阴影里的,到底是怎样一张网。
后巷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巡捕房的警笛声。
顾承砚关了灯,望着月光在窗台上投下的影子,那影子里,仿佛已经有了明天的太阳。
接下来三日,顾承砚的长衫下摆总沾着不同的气息。
头日清晨,苏若雪揣着包晒干的野菊花去同福里。
周婶家门帘刚挑起条缝,她便扑上来攥住苏若雪手腕:\"若雪姑娘!
我家阿福说,上回您给小囡扎的针,烧退得比西医还快!\"竹篮里的野菊被塞进周婶怀里时,苏若雪顺势问起海关货轮:\"周婶可听说,最近有日本货轮总往码头跑?\"周婶抹了把围裙上的面粉,压低声音:\"阿福昨儿值夜,说大和洋行的'春日丸'这月靠港三次,可申报单上只写了丝绸机——哪有船装机器还冒黑烟的?\"
那日顾承砚在仓库翻旧账,笔尖在\"煤\"字上戳出个洞。
苏若雪回来时,发间珍珠沾着露水,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海关登记副本:\"周婶让阿福偷抄的,'春日丸'每次都多报两箱货物,箱子上印着'大日本制铁株式会社'。\"
第二日晌午,两人蹲在孙伯的旧书摊后。
老书商推了推花镜,从纸堆里翻出张泛黄的《申报》:\"上月十五,山本在浦江饭店请客——\"他指了指边角模糊的照片,三个穿长衫的背影里,最中间那个别着纺织同业会的徽章,\"这是周会长的马褂扣子,我收旧报纸时瞅见的。\"顾承砚摸出块银元压在书堆下,孙伯却推回来:\"顾老板做的是救国的买卖,咱老辈儿的能帮衬点是点。\"
回厂子的黄包车上,苏若雪把照片夹进进货单。
风掀起她的帕子,露出腕上那串顾承砚送的珍珠手链——是他用第一笔改良丝绸的利润换的。\"山本背后的财团叫'三井'。\"顾承砚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喉结动了动,\"我查过,三井在东北开矿,在华北修路,他们要的...是把上海的厂子变成他们的代工厂。\"
苏若雪的手指轻轻覆上他攥紧的手背:\"所以你才急着让新产品上市?\"
\"对。\"顾承砚望着车外顾记绸庄的招牌被夕阳镀成金红,那抹红像团火,\"等咱们的软缎占了七成市场,等码头卸货的都是顾家的布包,他们就算烧了一个厂,也烧不尽所有希望。\"
第三日清晨,顾记绸庄门前排起了长队。
阿强举着\"顾记新缎·柔似春水\"的木牌,额头汗津津的:\"少东家您瞧!
张太太带着三个姨太太来买,说要给小姐裁嫁衣!\"陈掌柜捧着账本从里屋冲出来,水烟袋都忘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