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砚打断他,目光落在街角蹲守的黑伞上。那是山本的人,从早到晚换了三拨,伞骨上的樱花纹饰被雨打湿,颜色褪得像团血。
他摸了摸内袋的笔记本,日本财团、异常船期、工部局的黑账...这些线索在脑子里拧成根绳,勒得太阳穴突突跳。
危机是在第七夜降临的。
顾承砚在账房核完最后笔账,煤油灯芯\"滋\"地爆了个花。窗外的雨下得急,梧桐叶砸在青瓦上,像有人在敲摩斯密码。
他刚要吹灯,电话铃突然炸响——那是专供绸庄客户的专线,这么晚打来的,要么是急单,要么...
他抓起听筒,电流杂音里混着沙哑的男声:\"顾少东家,野菊该开花了。\"
顾承砚的手指猛地收紧,听筒边缘硌得生疼。匿名信尾的野菊突然浮现在眼前,带着昨夜雨里的冷香。
他压着声:\"你是...\"
\"山本要烧的不只是顾氏。\"对方语速极快,像怕被人听见,\"大生纱厂的锅炉、恒丰面粉的仓库、还有你刚联的那些绸庄...后半夜两点,他的人会带着汽油桶进厂区。\"
\"证据!\"顾承砚喉结滚动,\"你有什么证据?\"
\"去虹口码头,找穿灰布衫的船工,问'野菊根多深'。\"电话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记住,他们要的不是钱,是让上海滩没了能喘气的工厂——\"
\"喂?喂——\"
忙音刺得耳膜发疼。
顾承砚猛地站起来,椅子在青砖地上划出半尺长的痕。窗外的雨更大了,雨帘里,黑伞下的影子突然动了——原本守在街角的两个男人正往账房方向跑,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裤脚的樱花暗纹。
他摸向腰间的铜章,野菊的花瓣硌着皮肤。后半夜两点,大生纱厂的锅炉...他想起白天阿强说的,陈掌柜的闺女刚给纱厂捐了二十台新织机;想起李老板拍着他肩膀说\"咱们总算能挺直腰杆\";想起苏若雪整理账本时,指尖沾着的墨香。
电话在寂静里再次响起,顾承砚盯着那黑色的转盘,突然明白——真正的雨,才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