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临街那家酒楼的二层、三层,好几扇窗户被猛然推开。数名汉子探出身来,手中端着上了弦的机弩,箭头指向刘轩。
杀机并未止步于此。迎亲队伍中鼓乐手、轿夫、挑夫全都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已擎出刀剑,呐喊着,朝着刘轩猛扑而来。
街上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人群瞬间大乱,哭喊声、碰撞声、踩踏声四起,场面一片混乱。
刘轩早知有人要在仙居地界对他和方真不利,此番看似闲逛,实则引诱敌人出手,意在制造被对方“杀死”的假象。若非如此,零一、零二也不会离他这么远。
然而,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赵月,更未料到,这个惫懒贪财的小妮子,竟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救”他。心念电转间,他索性将计就计,装作不通武艺,任由赵月扑倒,看她如何应对这杀局。
当然,刘轩自有万全把握。十五等特战队员早已化装混入周遭人群,场面看似混乱,实则皆在掌控。这些刺客,伤不到他分毫。
赵月却不知道这些。眼见敌人众多,刘轩却“愣愣”地躺在原地,心中大急。她尖叫一声,一把将比她高出一头的刘轩拦腰抱起,像扛麻袋一样负在肩上,冲进身后的绸缎庄里。
“嗤嗤嗤——”几支箭矢狠狠钉入赵月身后的门板上,尾羽剧颤。
店里的伙计和掌柜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两个身影撞进来。
“后门!后门在哪儿?”赵月厉声喝问,小脸绷紧,眼神凶悍。
那掌柜吓得哆嗦,下意识地指了指店铺后堂。
赵月二话不说,扛着刘轩就往后冲,穿过堆满布料的后堂,果然看见一扇小门。她一脚踹开门,矮身便钻了出去。
门外是条狭窄的后巷,堆积着一些杂物。后面隐隐传来喊杀声,赵月脚下丝毫不停,扛着刘轩一路疾奔。她身形瘦小,背负着一个大男人竟不显吃力,且对这曲折巷道异常熟悉,专拣那偏僻难行的缝隙穿梭。
刘轩伏在她那瘦削硌人的肩背上,身体随着她的奔跑而颠簸。他一生历险无数,却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经历——被一个半大丫头当作沙包般扛着逃命。鼻端是她身上尘土、汗味与一丝酸臭气息的混合,耳边是她粗重的喘息。
刘轩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开口。
算了,且看“小姨子”要将自己“扛”到哪里去吧。
赵月又疾行了一段,气息已有些粗重,终于来到郊外一座门扉歪斜、墙垣塌了半边的破败城隍庙前。她略一打量,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
庙内光线昏暗,蛛网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尘土、久未清洗的体臭与食物馊坏的气味,甚是难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坐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看到赵月扛着个人闯进来,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赵月将刘轩放下,自己扶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然后对那几个乞丐道:“老瘸,独眼,有人追来问,就说没看见我们,记住了没?”
那叫老瘸的老乞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算是答应了。其他几个乞丐都点头,表示明白。
交代完毕,赵月不再耽搁,一把拉起刘轩的胳膊,绕到塌了一半的城隍爷泥塑后面,她手脚并用,扒开底座几块松动的砖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缺口。
“快进来!”她率先钻了进去,然后从里面伸出手,拉了刘轩一把。
刘轩一矮身,也跟了进去。里面果然别有洞天,能容两三人挤坐,地上铺着些干草和破布,虽然简陋,却也还算干燥。
两人挨着坐下, 惊魂稍定,赵月侧过头,压低声音抱怨道:“我说姐夫,你那两个护卫跑哪去了?看着挺唬人,关键时刻屁用不顶啊!追杀你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刘轩靠在土壁上,声音平静无波:“天下想取我性命之人甚多,这些是什么来路,我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问道:“方才那般凶险,你自顾躲开便是,为何要救我?”
赵月迎着他目光,道:“你是我姐夫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姐年纪轻轻不就守寡了?我能见死不救吗?”
刘轩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问道:“外面那些人,可靠么?”
赵月颇为自信地道:“放心,庙里那几个,都是被俏夜叉打断腿的可怜人,我看不过去,给他们接了骨头,弄了点药,每天送些饭食。跟我算是……嗯,一伙的吧。这点忙,还是肯帮的。”
原来如此。刘轩微微点头,这丫头行事虽跳脱不羁,倒也有些自己的门道和义气。只是她这么横插一杠,背着自己一顿疯跑,却是将他原本的谋划彻底打乱了。也罢,计划本就需因势而变。只是不知方真那边情形如何,不过有七子在侧护卫,应不至于有失。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挨得极近,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度。方才疲于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