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地之间火德炽盛，林东来生出一些担心。但这些担心，未必会演化为真实，故而还是那一套，他打他的，我打我的。不担心问题，而是着手解决问题。月华宝光真君，虽然开宗立派，传播水法，...青牛山脚下的雾气还未散尽，薄得像一层半透的素绢，裹着山石草木，也裹着陈砚蹲在田埂上那截灰扑扑的粗布裤管。他左手捏着半截 chewed 过的野蒿杆，右手食指正一下一下点着泥地，指腹沾了湿泥，却浑然不觉。三日前那场“仙门联合督导组”突袭式巡查，至今叫他后槽牙发酸——不是怕，是烦。那些人袍角绣着九叠云纹，腰悬紫檀玉圭，开口便是“灵脉活性衰减率”“耕作单元标准化覆盖率”“灵植碳汇转化系数”，字字如钉，句句带钩，硬生生把一块养了七年的灵黍田，听成了待整改的生态塌方区。更烦的是，他们走后第三天，山腰那口沉寂二十年的老泉，咕嘟咕嘟冒了三股清冽水柱，水汽里浮动着极淡的青碧光晕，沁得人骨缝发凉。陈砚蹲在泉边看过，指尖蘸水一尝，舌尖微甜，喉头却泛起一丝铁锈似的腥气。他没声张，只连夜用桃木桩在泉眼四周钉了七根，桩顶各压一枚褪色的旧符纸，纸面朱砂画的不是驱邪镇煞的“敕令”，而是歪歪扭扭一行小楷：“此泉暂借，秋收后还”。可今早寅时刚过，他掀开灶房门帘，就见门槛内侧静静躺着一只青瓷小碗。碗底积着半寸清水，水面上浮着三片新摘的、脉络清晰的银杏叶，叶脉里竟有细若游丝的金线缓缓流转。碗沿内侧，一行蝇头小楷墨迹未干：“泉眼活，地脉醒。叶落三回，当偿三斗‘息壤’。”陈砚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捻碎了掌心里攥着的半块晒干的槐花饼。息壤？上古神土，一粒可生万亩沃野，传说中连大禹治水时都只敢借三升，用毕即焚符归还，生怕多留一夜便引得地龙翻身。他陈砚一个被仙门除籍、只因嫌宗门灵田施肥流程太繁琐而主动卷铺盖下山的地仙，何德何能，配碰这玩意儿？他端起碗，水波微漾，银杏叶轻旋，金线随之游走，竟在水面勾勒出半幅残图：山势起伏，其中一道蜿蜒如带的墨线，直直指向青牛山北麓那片终年瘴气弥漫、连飞鸟都绕行的“哑林”。图未全，金线却倏然隐没，水面重归澄澈，唯余三片叶子静卧。陈砚把碗搁回原处，转身进了柴房。推开最里头那扇朽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松脂、干枯药草与淡淡土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屋角堆着半人高的旧陶瓮，瓮口封着厚泥，泥上压着七枚青黑鹅卵石。他搬开石头，掀开瓮盖，一股温润醇厚的泥土香瞬间溢满斗室——瓮中并非泥土，而是层层叠叠、紧密盘绕的褐色根须。那是他十年心血：以自身地仙本源为引，日夜温养于灵泉之畔，又辅以七十二种固本培元的凡间草药汁液浇灌，才勉强驯服的“息壤之种”。真正的息壤早已湮灭于上古洪荒，他手里这点，不过是息壤遗落在人间的最后一缕“息”，是种子，也是残响，勉强能催熟五谷、略愈地伤，却绝无平山填海之力。三年前试过一次，往东坡那片板结如铁的红壤里埋了指甲盖大的一撮，结果整座小坡一夜之间疯长出丈许高的野蕨，根须虬结，硬是把三块界碑顶得歪斜欲倒。自此他再不敢动。可如今，哑林那边……陈砚目光沉沉，扫过瓮中那团温顺蜷曲的褐根。哑林瘴气毒烈，寻常修士靠近十里便口鼻流血，魂火摇曳。但陈砚记得宗门古籍残页上一句被虫蛀得只剩半句的批注：“……哑林非毒，乃‘噤’。地脉淤塞，气机倒逆，故声息俱绝。”——若真是地脉淤塞，那息壤之种，或许真能撬开一道缝。他取来一把乌木小铲，小心刮下约莫黄豆大小的一团褐根，置于掌心。根须在他体温下微微搏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他没立刻出发，反而踱到院中那棵百年老枣树下。树干皲裂，枝桠虬劲，树皮上嵌着三道深褐色的旧痕，形如爪印，边缘微微泛着金属冷光。陈砚伸手抚过其中一道，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这是当年被逐出山门那夜，宗门执法长老亲自烙下的“断契印”，封了他八成地仙灵力，也断了他与宗门所有灵脉的感应。但昨夜，就在那青瓷碗出现后，他分明感到左肩胛骨下方，那处从未有过异样的旧疤，一阵尖锐刺痒，仿佛有东西正从皮肉深处，顶着骨头，要钻出来。他撩起后颈衣领，对着树影里一洼积水照了照。皮肤完好，可水波晃动间，那疤痕位置竟浮起一星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芒，一闪即逝。陈砚收回手，将那团褐根仔细裹进一方素净的灰麻布里，揣入怀中。临出门前，他拐去菜畦，掐下三根最嫩的韭菜，又从鸡窝里摸出两枚尚带余温的蛋。鸡蛋壳上，用极细的朱砂点着七个小点，排成北斗之形——这是他给山下李寡妇家小孙子定的“安神符”，孩子夜啼不止，他昨夜才画好，今早还没送去。山径陡峭，雾气渐浓，湿冷沁骨。陈砚走得不快，布鞋踩在苔滑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行至半山腰，忽闻左侧密林里传来窸窣异响，不是风拂竹叶，亦非走兽踏枝，倒像是无数细小坚硬的东西，在枯叶层里急速拖行、摩擦。他脚步一顿，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那里悬着一柄尺许长的黝黑短锄，锄刃钝拙，锄柄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打得歪歪扭扭，却异常牢固。声响停了。陈砚不动，呼吸放得极轻，目光扫过右侧一丛垂挂的紫藤。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