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乐循着识海中新亮起的暖金灵息穿行,青金色的山海道韵在指尖若隐若现。晚风里不再是枯叶的涩,而是裹着甜糯的桂香,混着巷口煤炉炖着的冰糖雪梨气,缠在鼻尖,软得人心头发烫。夕依旧半步不离地跟在身侧,素白裙角扫过斑驳的墙根,赤金色灵丝悄无声息拂开挡路的枯枝,连地上的落叶都不曾惊起半分声响,像一抹温柔的光影,只追着齐乐的脚步。
灵气复苏眨眼间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凡世早已不是当年全然无灵的模样,灵脉从地底翻涌,渗进楼宇、江河、老院,山海遗脉便藏在这人间烟火里。有的懵懂如幼兽,在市井街巷里跌跌撞撞;有的,早已学会了披上人皮,扎进红尘,扎进一段剪不断、放不下的羁绊里,把上古神兽的傲骨,揉进了柴米油盐的温柔。
识海中的暖金灵息愈发清晰,不似蠃鱼那般微弱怯生,而是温厚绵长,像晒透了伏天阳光的棉絮,稳稳扎根在弄堂最深处的一座小院中,带着人间的暖意,半点没有上古异兽的桀骜与锋芒。
齐乐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朱红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深褐的木纹,院门虚掩,缝隙里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老人轻缓的咳嗽声,混着桂香,飘得格外温柔。
他抬手,指尖轻轻推开了门。
小院不大,方方正正的一方天地,墙角栽着两株金桂,枝桠探过墙头,落得满地碎金,风一吹,桂花便簌簌往下掉,铺成一层软香的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藤椅上,慢悠悠择着青菜,枯瘦的手指抚过青嫩的菜叶,动作慢悠悠的,满是岁月的安详。
她身旁蹲着一个清瘦的少年。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袖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眉眼干净温软,像弄堂里清晨的薄雾。指尖正帮老奶奶理着菜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掐断了菜茎,惹得老人费心。他的发间藏着极淡的金光,若不细看,只当是灯光落发梢,唯有齐乐能看清,那金光之下,是一对小巧玲珑、隐于皮肉的淡黄色犄角——正是《山海经》中“白身四角,乘之寿二千岁”的上古瑞兽,乘黄。
没人知道,这个守在老人身侧的清瘦少年,是十三年前,从血与火里逃进这弄堂的重伤瑞兽。
灵气复苏初起的那年,天地灵脉躁动,域外邪灵趁乱出世,专猎上古异兽的灵核与寿运。乘黄掌福寿、主安宁,是邪灵最觊觎的猎物,一路追杀,从昆仑之巅逃到江南沪市,灵体被邪刃撕裂,四角折断大半,暖金灵光几乎散尽,最后力竭,从云端直直跌进了这方小小的弄堂小院。
那一日,也是桂花开得最盛的时节。
独居的陈奶奶刚从巷口买完菜回来,老伴走得早,无儿无女,她守着这方小院,守着老伴亲手栽的两株桂树,已经孤零零过了十余年。傍晚收衣服时,她听见墙根下有微弱的喘息,像受伤的小兽,颤巍巍的,听得人心疼。
她拄着拐杖挪过去,便看见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缩在桂树底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额角渗着血,衣料被撕裂,露出的肌肤上是深可见骨的伤口,唯有发间一点碎金,在暮色里闪着微弱的光。
老人不知什么异兽,不知什么山海,只当是父母走失的流浪少年,或是被坏人欺负的孩子。她心善,顾不得少年身上的伤有多吓人,颤巍巍地伸手,想扶他起来。
少年那时意识模糊,只觉得一双枯瘦却温暖的手扶住了自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桂香,还有老人身上皂角的干净气息,是比山海灵韵更让他安心的味道。
陈奶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少年扶进屋里,烧了热水给他擦身,找出自家老伴旧的布衣给他换上,又熬了热乎乎的白粥,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喂给他。她不懂疗伤,只能用土法子,把草药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守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少年醒来时,灵体受损,记忆混沌,只记得追杀的恐惧,忘了自己是谁,来自何方。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人,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陈奶奶摸了摸他的头,眉眼弯弯:“孩子,别怕,奶奶不知道你家在哪里,要是不嫌弃,就先住下吧。我姓陈,街坊都叫我陈奶奶,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奶奶,我给你取个小名,就叫阿黄,好不好?”
阿黄。
是老人给乘黄取的凡名,简单,朴素,却成了他十三年红尘里,最珍贵的名字。
从此,上古瑞兽乘黄,成了陈奶奶膝下的阿黄。
他留在了这方小院,一留,便是十三年。
他学着做人间的少年,清晨陪陈奶奶去巷口买菜,攥着奶奶的衣角,帮她拎沉甸甸的菜篮,挑最新鲜的青菜,记着奶奶爱吃软糯的梨,不爱吃太甜的糕;午后,奶奶坐在藤椅上择菜、缝补衣裳,他就蹲在一旁,笨拙地学着理菜根,一开始总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