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刀拿到罗玉锋的包扎点,放在罗玉锋旁边的木箱上。
罗玉锋的左肩已经被军医临时包扎,绷带从肩膀缠到胸口,白色的纱布上还在不断渗血。他看了一眼那把刀,然后抬起头看着何国良。
“向赵司令报告,廓尔喀人不好对付。”
“已经发电报了。”
“再加一句,他们的弱点是不怕死,但在预设阵地面前,不怕死就是送死。下次,我换一种打法。”
南线,马辰外围。
陈国源站在指挥部的观察口前,听着远处的炮声。
爪哇人的炮击从早上六点开始,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
105毫米榴弹炮,美国货,和上一次战争中使用的是同一种规格,准头一般,但密度极大。
米国人就是有钱,爪哇人用免费的,也不心疼。
马辰外围阵地是陈国源花了三个月时间构筑的。
他把阵地设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丘陵之间是水稻田和沼泽地。
旱季水位降低,水稻田勉强可以徒步通过,但泥泞仍然足以拖慢任何重型装备的推进速度。
他的阵地在丘陵上居高临下,而爪哇军队必须从水稻田中仰攻。
这就是陈国源选这块地的原因。
“第三次了,”赵永平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望远镜。
炮击声太响,他必须喊话才能让对方听见。
“第三次进攻!”
陈国源举起望远镜。
爪哇步兵从水稻田对面的树林中涌出,大概有三个团的兵力,排成密集的散兵线,涉水前进。
稻田里的水只到膝盖,但泥浆很深,士兵们每走一步都要把靴子从泥里拔出来。
整个队形走得很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按着。
“让机枪忍住。”陈国源没有放下望远镜,直接说道,“放到两百米内。”
爪哇步兵越来越近。
他们已经完全暴露在水稻田中央,没有任何掩护。
陈国源的阵地上还一枪未发,像是被炮击打哑了一样,悄无声息。
两百米。
“开火。”
几十挺机枪和上百支SKS步枪同时射击。
子弹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从丘陵上推下去,推过水稻田。
爪哇步兵的第一排几乎全部倒下,不是趴在泥水里,而是被打得向后仰倒。
稻田里的水瞬间被染成了浅红色。
第二排士兵本能地卧倒在泥水中,但那是一片开阔地,泥水的深度不足以提供任何有效掩护。
子弹穿透水层和泥浆,继续收割生命。
有的士兵试图往回跑,但他们的靴子陷在泥里,跑得比走还慢。
不到二十分钟,爪哇人的第三次进攻被打了回去。
水稻田里留下了至少五百具尸体,有些半陷在泥里只露出一只手或半截枪管,还有一些脸朝上躺在浅水中,眼睛睁着,看着赤道上方灼热的太阳。
陈国源放下望远镜。
“给总部发报,马辰外围第三次防守成功,爪哇人今天不会再来第四次了。”
赵永平犹豫了一下。“将军,要不要追击?”
“不追,我们的任务是让他们用脑袋撞我们的阵地,不是追到开阔地去挨他们的炮击。让他们回去。明天他们还会来,人数更多,炮击更猛。我想看看,这些人什么才会换一个地方进攻。”
陈国源说完,转身走回指挥部。
走了两步,停下来,“尽快把阵亡数字报给我。”
打得再好的仗也难免有伤亡,很快赵永平就来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翻开本子,“今天加上前两次,马辰外围共阵亡九十七人,伤二百四十人。其中二营损失最大,营长阵亡,副营长接替。”
陈国源沉默了一会儿。
“二营新营长叫什么?”
“姓蔡,原来是一连连长。”
“通知他,明天爪哇人再来,还是二营的位置会吃最重的炮,让他做好准备。”
“是。”
陈国源走进指挥部,走到地图前。
巴里托河蜿蜒在他面前,马辰大桥横跨两岸。
他已经守了七天,但赵寒星给他的命令是守到四月底。
陈国源知道自己不会有问题,过去比这还艰难得多的仗都打过。
现在不过以逸待劳,坚守时间加长,无外乎代价更大,牺牲更多的战士。
但是面临侵略,每个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包括他自己。
东线,马哈坎河上游。
刘青峰趴在一棵被炸断了一半的榴莲树上,透过缺口观察底下那段河岸。
他的左腿受了小伤,创口尚未愈合,包扎的绷带从他裤腿下露出一圈,已经被泥水和汗浸成了灰黄色。